书棠不爱说矫情的话,尤其是面对时绪。
他们本就不是轰轰烈烈的爱过以后才决定交付余生的。
但今天与往常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时绪垂着眼坐在床上,白粥冒出的热气已经看不见了,回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往,泪珠打湿了眼睫,缓缓落进白粥。
“时绪。”书棠看的不是滋味,轻轻拍他的肩,“偷走别人人生的小偷不是你,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本该就属于你的。”
时绪低着头不讲话,脆弱的像墙边一株被雨打湿的嫩草,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书棠按开手机,迅速滑动微信列表,点开了和王仪瑶的聊天记录。
“时绪,我不是在安慰你。”她把手机强塞进时绪的手中,“你和时屿是有血缘关系的,你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姚宁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这并不代表你就不是时绪了。”
短短几秒钟,书棠在时绪的脸上看到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惊喜。
这么多年过去,时绪一直以小偷的身份被自己最亲近的亲人欺骗着,连去和时安做一次DNA检测的勇气都没有。
而今,真相终于大白在他的眼前。
空调声“嗡嗡”的在耳边响个不停,暖气贴着书棠的背往外冒,她伸手拿回手机,又把餐盒里两个还没有打来的菜拿出来摆在了他的眼前。
“我下午还有工作,不能陪你了,你好好吃饭,我晚点再来。”书棠轻声细语地和他商量。
时绪点了点头。
其实她等下根本没有工作,但现在房间内的气压低的离谱,时绪是那样骄傲的人,被人欺骗了多年的真相骤然被戳破,多少会有些令他难堪。
书棠懂他,主动选择离开,留给他时间让他独自消化。
床尾,她放轻了动作,一点点把拿出的粉饼和口红塞回包里。
“书棠。”
他声音沙哑低沉,气息虚浮,还残留着情绪波动过后的滞涩。
闻声,书棠抬了眼,漂亮的眼睛弯了弯,“怎么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去深究陶思辰的话是真是假吗?”
这有什么难猜的,无数平头百姓都想一夜之间变成豪门公子,哪里会有豪门公子想做回平头百姓的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尽管她不认为时绪是一个很爱钱的人。
“因为...舍不得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带着肯定的语气,试探的开口。
时绪坐在床上,听到这个答案后偏头笑了笑,尾音发颤:“不是。”
“不是?那还有什么?除了钱...”
“还有你。”
书棠握住粉饼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才用了两三次的粉饼掉在地上,开口被摔开,粉饼碎成大小不均地三份。
因为...我?
书棠即便是对待感情再愚钝,也能够听懂时绪话里的意思了。
可是不应该啊,时绪十几岁时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喜欢自己。
学生时代的她长得太过漂亮,身材也格外高挑,课间操时操场上围满了人,却总能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她。
所以,那些谄媚她的人总是想尽办法的贴近她,送水送零食送花写情书,各式各样的花招她见得多了。
像自己这样哪里都好的人,被追时就该是这样轰轰烈烈的才对,可时绪一件都没有做过,操场上投来的万道仰慕自己的视线里,没有一道是属于他的。
“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明明那会我们年级还小,根本谈不上爱不爱。但我舍不得你,我对钱没兴趣,可想要拥有你,就必须要握住钱。”
“我想你高兴,所以在所有人不支持你进入娱乐圈时支持你,帮你劝说爸妈,因为你会高兴。我一连一个月起早贪黑废寝忘食的处理完国外的工作,赶在灿星高层动荡时回国,拿到灿星的掌控权,因为我害怕你事业落在一个你讨厌的人的手里。”
“那天在酒店,我看到秦永明拿着刀朝你捅去,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所以想都没想就挡在了你身前,哪怕冲动的代价是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时绪的瞳色深的像浸了冷水,刻意敛去难得一见的脆弱,“那天,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逐渐从我的身体里抽离。我拼命的想要记住你的样子,希望假如万一我们这辈子的缘分就只能到这里,那下辈子,我还能寻着记忆里的样子,找到你,告诉你,这次可以把最宝贵的校园恋爱,分给我吗?”
从小到大,他们有太多生活轨迹是交叠的,以至于时绪把所有的话说完时,最短的一根指针已经转了半圈还要多。
“这些事,我都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书棠,没人告诉我什么是喜欢,所以我想问问你,我是喜欢你的吗?”
时绪眼底还凝着一层未散的阴翳,蒙着淡淡的红,是情绪翻涌过后留下的痕迹,“书棠,这是喜欢吗?你当初喜欢陶思辰额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书棠整个人猛地一怔,呼吸骤然顿住。
方才还沉浸在他的痛苦里,完全没有料到会听见这样一番话。
她当然知道这是不是喜欢,小时候,妈妈总是拿爸爸把她从人贩子手里抢回来的事同自己炫耀,妈妈说自己命好,遇到了一个愿意为自己付出生命的男人。
耳濡目染,书棠遗传了母亲的恋爱脑,爱陶思辰爱的有些疯魔,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可再疯狂,她也从没有想要为陶思辰去死的想法。
书棠的睫毛急促地颤了好几下,瞳孔微微放大,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血色一点点漫上耳尖,连脸颊也泛起薄红。
房间里方才还低低的空气变得暧昧,书棠长吸一口气,蹲下身把碎了的粉饼收好装进包里。
没一会儿,书棠重新站直了身子,姿态高傲的有些可爱,“说完了?”
时绪点了下头,“嗯。”
她指尖别扭地捻着衣角,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冷淡的嗔怪:“那好吧,你可以追我了。”
时绪想过她会生气,会羞恼的跑开,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不过转头一想,这也正常,书棠的高傲藏在骨子里,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哪有几句话就追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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