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了许久。
漫长的死寂缠上心头,江云晚心底慢慢浮起慌乱,暗自思忖,莫非是自己方才一番肺腑之言,扰了徐鹤卿的心绪。
她抬眼悄悄望去,恰好对上对方沉沉的目光。那双眸底藏着层层叠叠的心事,晦暗纠葛,让人看不透分毫。
“江小姐。”
良久,徐鹤卿终于出声,嗓音清润平缓,字字清晰落进寂静里。
江云晚立刻坐直身子,凝神静待下文。
“我很庆幸,”徐鹤卿眉眼缓缓舒展,漾开一抹真切温柔的笑意,眼底柔光缱绻,“那日诗会能与你相逢。”
江云晚唇瓣微张,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一时间竟无从言语,只能怔怔凝着眼前人,看着自己的身影清晰映在她澄澈的眼眸之中。
窗外暮色层层浸染,浅蓝褪作灰蓝,最终沉成浓郁黛紫。庭院海棠的枝桠投影在窗纸之上缓缓挪移,寂然无声。
江云晚敛了心神,抬手将攥握许久的文书轻搁在桌角,嗓音压出一丝极淡的涩意:“下官本是来递送文书,司业迟迟未归,我便先放在这里。”
徐鹤卿轻轻颔首,未有半分挽留之意。
江云晚起身揖礼,转身走向门口,指尖刚触上微凉门框,脚步蓦地顿住。
“徐小姐。”
“嗯?”
“若你愿意,还请好好思量,留在国子监试试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晚风穿窗入户,携来徐鹤卿低柔的回应,语调轻缓,却藏着郑重:“我会好好考虑。”
江云晚推门走出值房,廊下晚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草木的清润气息,凉意浸透四肢。
她立在长廊之下,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心跳急促纷乱,她却辨不清这份心绪翻涌究竟源于何处。
待躁动的心神慢慢平复,她才抬步缓缓朝着学录厅走去。
暮色彻底沉落,廊下灯笼连成一串,暖黄光晕洒落,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随着步履轻轻摇曳。
前行数步,江云晚的脚步忽然僵住。
长廊转角的暗影里,静静立着一道挺拔身形。
晚风拂动衣袂,带出细微的衣料声响。那人缓缓转身,素来清冷淡漠的眉眼间,化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在暖灯暮色里清晰得无可忽视。
串串灯影摇曳不定,将地上两道人影映得忽长忽短。
苏叙言从沉沉阴影中缓步走出,晚风撩起宽大的衣袍边角,轻扬一瞬又缓缓垂落。
他抬眸望向江云晚,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静静停留片刻,似在暗自确认什么,又似极力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江云晚立在原地,宽袖下的指尖悄然攥紧。
值房内的一幕幕尽数涌上脑海,徐鹤卿那句庆幸相逢的低语,自己脱口而出的挽留,还有彼时急促的心跳,此刻依旧历历在目、清晰可感。
那些话语从不在她预设之内,只是彼时氛围恰好,便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可此刻面对苏叙言,她心头一片空茫,全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更无从揣测,他在此伫立多久,又将方才的闲谈听去了几分。
“司业大人……”江云晚率先打破沉寂,声线比平日柔和些许,“文书已放置案上,徐小姐仍在值房未曾离开。”
苏叙言微微颔首,面色平淡如水,瞧不出半分喜怒。唯有浸在暖光里的眼眸沉敛幽深,藏着旁人窥探不透的深意:“嗯,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
短短一语,再无半句多余问询。
语调平直克制,与平日处置公务别无二致,分寸拿捏得当,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克制。
江云晚低眸应声,侧身从他身侧走过。擦肩的瞬间,一缕清冽冷香萦绕鼻尖,是他常年佩戴的熏香气息,清寂干净,宛若雪间松风。
她脚步微顿,转瞬便加快步履,未曾回头。
苏叙言立在原地,目光牢牢追随她远去的背影。少女步履轻缓,官服裙摆被晚风轻轻拂动,在沉沉暮色里一点一点走远。
穿过绵长廊道、绕过雕花转角,那抹纤细青影彻底消融在夜色之中。
他静静凝望片刻,收回视线后,抬手推开值房木门。
屋内,徐鹤卿依旧端坐原位,案前清茶早已彻底凉透,看不出喝了几分。
天光彻底散尽,屋内灯火暗沉,昏沉暗影铺满四野,将周遭景物笼得朦胧模糊。
听闻推门动静,徐鹤卿抬眸望去,目光落在苏叙言身上,带着几分审慎的探询。
“你早就知晓我与江小姐相识?”
苏叙言没有否认,缓步走到案前落座,指尖轻轻叩了叩微凉的桌沿。
“当年春日诗会,我亦在场,”他语调清淡平和,简单说了几句经过,将真正缘由深埋心底,“恰好看见你们二人论诗,也听到你赞她所作下联精妙独到。彼时我便知晓,你们心性契合,定然投缘。”
徐鹤卿默然良久,视线落向桌角堆叠的卷宗。
那是江云晚方才送来的文书,最顶上一册边角微微卷翘,是反复翻阅摩挲留下的痕迹。
她眸光微定,语气笃定:“你今日特意安排我与她相见,是刻意为之?”
苏叙言轻轻点头,坦然默认。
徐鹤卿又沉默许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瓷杯边缘,缓缓开口:“江小姐心怀赤诚,实在令人动容。对比她,我往日诸多顾虑与执念,未免太过狭隘浅薄。”
言罢,她抬眼看向苏叙言,眼底坦荡恳切,褪去了往日的犹疑。
苏叙言轻轻摇头,动作浅淡温柔,自有一番笃定:“人心各有所向,取舍从无对错。”
徐鹤卿微微一怔。
“人各有志,道各殊途,”苏叙言语速沉稳,字句从容,皆是深思熟虑之言,“你守本心清净,择安稳之道;她怀赤子热忱,行济世之路。道途不同,所求各异,本就不分高低优劣。”
徐鹤卿垂眸望向杯中残茶,清澈茶汤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微光,细碎微弱,如同将熄的烛火。
江云晚方才的话语,再度清晰回响在耳畔。
纵使自己难抵远志,亦可为后人铺路;认清前路漫漫仍选择奔赴,远比困于原地、安于现状可贵万分。
温柔却坚韧的声线反复萦绕,似清泉缓流,一点点抚平她多年固守的执拗与纠结。
她又想起昔日宫宴,帝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