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山来信传入南灵帝手中,信上只有一句话:何日接静宁公主归家?
这封信的内容很快在朝臣之中散开,于是所有的肱骨以及两位皇子又像昌平五十六十月初三那日一样,挤在两仪殿中,翘首等待着帝王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南灵帝齐拥风坐在高高的帝台上,攒眉蹙额,问众人:“可她是南灵的公主啊,总放在丹山养着,不合适吧?”
“可是陛下,那则预言就是警示啊,南灵的根基不能断,公主殿下她绝不能回宫。”
“那朕现在就书信一封,快马加鞭送往仙师手中,告诉他公主不用回来了,如此可好?”
“这......”
众臣面面相觑,不敢作答。
丹山子毕竟三朝国师,备受君王敬仰,此法未免太过嚣张,目无尊长。可若真将公主接回来,岂不天下大乱?可若不接回来,那就必须给丹山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让他们继续收留公主。
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丹山心甘情愿接受?
这个问题像个死结一样拴在众臣的心中,任凭他们如何绞尽脑汁,都不得解法。
就这样又僵持了半个时辰,齐拥风见大家未有消停的意思,便对近侍朗声吩咐:“诸位肱骨之臣年事已高,这样久站实在太累,你派人搬些椅子过来,让大家坐着想。”
闻声,半数人扬起脑袋,疲乏的目光里带着几许震惊。
椅子很快搬上来,大殿中紧接着响起闷闷的捶腰声响。
帝王低眸扫过垂垂老矣的大臣,他们之中很多都是跟随上一代君王打拼过来的,爱民、爱南灵的心并不帝王少,就像此刻一样,为了皇室的传承、南灵的根基,殚精竭力,即便感到力不从心,那也要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捍卫心中的“理”。
再看看,这两仪殿中不只有老臣,还有新兴力量,他们一个个风华正茂,满腹经纶,是南灵的未来。
哦,对,还有他的两个儿子,尤其他的大儿子齐子承,子承子承——子承父业,他对他抱有莫大的期许。
他也的确没让他失望过。
这么一看,南灵根基可真是稳固啊。
齐拥风不禁哑然一笑,这一笑被齐子承与丞相刘竞捕捉到了,二人像是那密友一般,默契对视了须臾,而后刘竞从朝臣中走出,站在开阔的两仪殿中,铿锵道:“陛下,老臣有一法,既可迎公主回宫,又可让南灵根基巩固。”
“哦?丞相快快说来一听。”
“请陛下尽快立储,储君一立,预言可破。”
刘竞浑厚的声音响彻整个两仪殿,众臣纷纷附和,立储请求宛如一阵又一阵的疾风,不断吹往齐拥风的耳畔,他脑子嗡嗡作响。
昌平五十六年十月末,立储的圣旨在两仪殿中被朗声宣读,齐子承跪在帝台之下,垂首聆听,最后恭恭敬敬接下那道圣旨,被众人齐声称为:“太子殿下。”
帝王在上,他在中,朝臣在下,这是他当下最为满意的位置。
他站在两仪殿的中轴线上,望向外面的巍峨宫殿,仿佛整个南灵都在他眼中了。
秋风扫过金阳,掀起他的衮冕,玉佩琼琚,金声掷地,叮铃叮铃......
直到齐子宁近了,那声声温柔的鸣响才停止。
丹山子坐在榻上,双手撑着膝盖,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而华衍,依旧像从前那样坐在一口小泥炉面前,认真煮着师父爱喝的茶水,炉内的火苗映亮面庞,灼红眼尾。
从来欢声笑语的问心阁,在今日,突然弥漫出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伤感。
她不敢问师傅,便只能低声唤:“师兄。”
华衍抬头对她微微一笑,将小几上的一封信拿给她:“恭喜师妹,可以回家了。”
握信的手微微颤抖着,泪水滴落,将“归”字晕染到模糊。
整整一年了,她终于收到皇室的来信。
他们要接她归家了。
可当她看向沉默的师父和师兄时,那股子喜悦却渐渐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不舍。
怎么会生出不舍呢?她日日夜夜都想离开丹山,如今得偿所愿,该开怀大笑的啊。
可是她没有,甚至比看到那封信时,哭的还厉害了。
“阿善,要开开心心的回家。”丹山子迈着并不稳当的步伐走向她,为她揩去泪水,“好孩子,以后的路要自己认真走了。”
“师父......”
丹山子拍拍她的肩,将榻上的长形宝盒取来,交到齐子宁手中。
齐子宁打开一看,那里头躺着一把通身金黄的宝剑,比她平时握的还要重。
“这是师父送你的礼物,它很重,你现在还握不稳,但师父相信,有一天你一定可以将它稳稳拿起。”
她应该像从前那样,说一声谢谢的,可那两个字像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咔在喉咙里,令她窒息、痛苦。
“师父教你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至关重要,回宫以后可莫要偷懒啊。”
齐子宁哽咽点头。
丹山子长长叹息一声,转身背对着她,挥挥手道:“下山吧阿善,和你的大师兄一起。”
齐子宁诧异地看向华衍,他神色平平,可眉眼还是在那一瞬染上苍凉的风霜。
他真的要被她带回宫了。
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
她回望丹山子苍老的背影,从前欢乐的老头儿,在此刻好生孤寂。
齐子宁觉得自己残忍,比刽子手还要残忍,为了自己的私心,将师父亲手教养大的好徒儿抢走,他该有多难过。
她太想说一句对不起了。
皇室派来的人马要在三日后才会抵达丹山脚下,齐子宁还有时间好好看看这里,还有时间与诸位师兄师姐说说话。
只是,她要离开的消息大家似乎还不知道,依旧像之前一样笑着同她打招呼,还有拂衣师姐,隔三岔五就会为她摘上一束花悄悄放在屋子里,思朗师兄还是那么的温润,会关心她昨夜睡不睡的好,秋凉了要多添件衣服,要是有不舒服就去找他拿药。
在这里待久了,他们是不是都觉得,她不会走,永远都不会走了?
看着瓶中的鲜花,小匣子里的药以及这房中的所有所有,齐子宁终于崩溃大哭。
原来有爱意的离别是这么的痛苦。
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魅草,在一日之中见过齐子宁的大哭、小哭,它很是不明白,回家不该是一件快乐的事吗?而且这山上有什么好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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