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的顾念辞疲惫不堪,靠在梁予安肩上沉沉睡去。
梁予安却困意全无,漆黑眼眸像寂寥的深秋冷潭。
她为什么不能再多依靠他一些呢?为什么不能再多信任他一点呢?
上次工作出问题她宁愿求助江昱暖都不想告诉他,这次明明察觉到被跟踪也不愿麻烦他接她下班。
要不是他必须等到她回复晚安之后才能安心睡觉,就差点错过了她发的求助消息和位置共享。
而他也可以肯定,这消息不止发给了他一个人。
他能理解,毕竟在那样危险的情境,第一时间向尽可能多的人群发消息求助才是最稳妥的。
他也知道,她聪明又冷静,就算他没及时赶到,她也会竭尽全力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万一她电击笔没正好照到王永全眼睛呢?万一她慢了一步被他抓到了呢?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
好像爱一个人,就是甜蜜罗网交织着患得患失的痛苦。
他喜欢她理智独立,又心疼她总是那么坚强封闭,从来都紧绷着一口气,不敢真正卸下心防让他走进心里。
她是脆弱的,脆弱得他用力一捏就会在肌肤上留下难以消磨的痕迹。
她是坚韧的,坚韧到他只能在她清醒的眼睛望见他独自沉溺的倒影。
他有时会觉得,明明她就在身边,轻柔的呼吸和抖动的睫毛都触手可及,却又好像在天边那样远。
*
第二天上班,顾念辞直接走进苏景办公室。她播放昨天偷录的王永全录音,观察她的脸色。
苏景没有她想象的震惊抑或是愤怒等其他情绪,好似一种近乎麻痹的神色,听她说完,她淡淡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
顾念辞点头,却担心起苏景的状态。
她到底怎么了?这是她第一次见苏景如此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过几天,林馨言休孕假,郑元恩主动辞职。
他走之前不忘向她道歉,“念辞,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但我确实是一时糊涂,听信了王永全。苏总对你多器重我们都看在眼里,我年龄学历能力都不占优势,跟着她这么久业绩也并不算突出,甚至你刚来没多久都快超过我……”
听着郑元恩给她道歉还不忘诉苦博取同情,顾念辞觉得无聊极了。
他辞职也不是真心觉得对不起她,是害怕苏景有更狠的处罚,现在主动辞职还能保全最后的体面,也不影响后面进职别的公司。
她冷冷说:“郑兄,你的道歉我不接受。我只想说,其实你最对不起的是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的自己。苏总不是傻子,能留你到现在说明你并非如你所言碌碌无为。所以今天不是我我害了你,也不是王永全害了你,而是你自己害了自己。”
听完她的话,郑元恩久久没有回神,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才依依不舍离开。
本来就人少的市场一部现在更是沉寂。
顾念辞总觉得现在的平静只是在酝酿一场新的狂风暴雨。
事实证明,她没猜错。
“什么?你要辞职?”
顾念辞瞠目结舌,漂亮眼睛写满不解。
苏景这时恢复了平常的神采奕奕,轻饮一口苦涩咖啡。她欣赏地环顾四周,笑着说:“这家咖啡厅真不错,装潢精致,环境寂静。可惜啊,以后不能常来了。”
顾念辞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震惊、疑惑、不舍等复杂情绪一起堆叠在她的心口。
她艰难开口:“为什么?”
苏景眼眸低垂一瞬,随即展开笑颜。“没什么,私事而已。”
她突然想起公司内部严总和苏景的某些传闻。
“是不是因为……”
“跟他没关系。”
她还没问出口,就被苏景打断。
“我最近想了很多东西,想起我很小的时候特别淘气,跟父母去别人家里参加宴会。结果偷偷跑进人家书房把主人的照片用番茄汁乱涂了一片。又想起在巴黎读书的那段日子,那是我最自由快乐的时光。那时候的我天真单纯,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画画,梦想着有一天也可以开一次属于自己的画展。”
那双总是浓墨重彩、明艳通透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一切,此刻沉默地聚拢记忆,闪烁怀念。
“后来,我为了朋友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无数次我问自己后不后悔,值不值得。其实我知道这问题的答案有且只有一个——我从来都不后悔自己做过的的任何一个决定。”
顾念辞心中讶然,试探着问:“你辞职是想要重拾梦想筹备画展吗?”
苏景微微摇头,“艺术创作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感和精力,而现在的我早就不是大学时候的我了。”
“既然已经错过了,我就不会再执着。”她收起笑容,严肃地说:“我想要的是,独立创建一家营销传媒公司。”
“我今天请你过来,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请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合伙人?”
顾念辞一怔,心里掀起一波惊涛骇浪。
她实在没想到苏景离职,居然还要带她一起!
苏景直视她的眼睛,郑重说:“念辞,虽然我和你共处时间并不长,但我能看到你的天赋和才华。我真挚地想要邀请你,和我一起建立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商业帝国。”
顾念辞彻底呆住,一时消化不了重磅消息。
她习惯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对未知的、充满不可预料危险的未来总是本能恐惧。
苏景见她反应,了然说道:“我知道一时让你做出决定是很困难的,所以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不过作为你的上司和朋友,我有必要提前对你坦诚布公。我从来没有创业的经验,虽然当了这么多年总监,积累了不少资源和人脉,但是他们能不能真的为我所用,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最重要的是,即使失败我也有无数条退路作为支撑。”
她表情坦荡自然,说话却直截了当。
“但对你来说,这可能是你的孤注一掷。所以要不要放弃现有的收入稳定的优渥工作,和我一起豪赌,这是你目前最应该考虑和纠结的。”
苏景说的没错,对她来说,无论是开公司还是开画展,都是一场无所谓结局的游戏。通关最好,输得一败涂地也不会影响什么。
可她不一样,她没有雄厚的家底托底,没有经年累月积累的资源,没有回头就能看到的退路。
她没有放手一搏的勇气,对她来说,失败的成本太高、太高了。也许创业成功,一夜之间她就可以实现阶级跨越。可如果失败了呢?那些实打实耗费的金钱、时间和精力再也回不来了。
到时候她还能坦然一笑,告诉自己没关系,大不了重头再来吗?
她勉强牵动嘴角:“谢谢总监给我说了这么多,我也很荣幸能得到你的认可和邀请。可是……”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改变现状,我没有什么野心,也不乞求能大富大贵,只希望能安稳平凡度过一生。”
苏景满目遗憾,但没说什么。
“我理解你的选择,但要是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再联系我。”
顾念辞感动不已,搅动咖啡杯里还没完全融化的糖块,似乎是丧失耐心,她不愿再等,就这样喝完了。粗粝的甜在流畅的苦中格外明显,她轻咂舌根,喉管的滞涩怎么也压不下去。
苏景走得很利落,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她走后,颜钰也被调职到了国外。
之前温暖熟悉的办公室,彻底被一个个陌生面孔代替。
顾念辞其实很少为分离感伤,大学时她和舍友相处的都很好,毕业了也久而久之几乎断了联系。
人和人之间,走近了就亲昵,别离了就疏远,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她深刻地明白,无论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早晚有一天他们也会走散,早晚有一天会只剩她一个人。
天真地奢求永远,是会很痛苦的。
“在想什么?怎么愁眉苦脸?”
顾念辞湿着头发在床上发呆,听到声音后澄澈眼珠才有所反应转了转。她住址暴露,必须重新找房子,梁予安担心她就让她先住到了他家里过渡。
她下意识回答:“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绵软的床凹陷下来,他坐到她身后,属于他的清冽味道扑面而来,霸道得有些锋利。
耳边传来吹风机“轰轰”的声响,微凉发丝被人抓起,躺在温热掌心揉捏一会儿,很快迎上热烘烘的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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