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拾岁歪头看着厉劫,觉得自己形容得确实没有太大问题啊,怎么会被气死呢?
栽赃,这是栽赃。
“他们这个办法当真行不通?”
厉劫转头,悄声问路拾岁,他虽然也不赞同蒋明的这个方法,但是他实在是好奇。路拾岁虽然不太懂语言的艺术,但她也不会信口开河。
路拾岁不以为然,也没注意音量,点头回道:“嗯。”
见状,厉劫了然地转过头来,看向蒋明,“蒋大哥,收手吧,我们一起想其它办法。”
蒋明冷笑,朝着两人反问:“是你们收手吧,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你们的一厢情愿罢了,你们睁眼看看周围,这是所有人的想法,这是所有人的意愿。”
厉劫哑口无言,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在他看到死去的人的衣服被扒却无能为力的时候,在他看到瘟疫暴发人们弃之而去的时候,在他看到一具又一具尸体被众人丢下去的时候。
他才知道,站在所有人的对面,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此时,厉劫身后躺在地上的杜安却突然爆发,他大声嘶吼道:“这不是我的意愿,我不愿意!”
因为疼痛和不甘,杜安不住地颤抖着,头死死地往后仰,两只眼里布满了血丝,泪水沿着消瘦的颧骨滴在草地上。
蒋明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玩笑,他不屑地冷笑,“你不愿意有什么用,今天要不是她们,你早就被扔到海里喂鱼了。”
“救你,不过是她们舍本逐末罢了!”
见状,路拾岁不禁挑眉,“什么是本?什么是末?你想过去是本,别人的生命就是末。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想活下去也是本,想体面的死去也是本,你凭什么决定他们的生死和意愿。”
刘汇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一旁的蒋明听到这,彻底地陷入了张狂,“就凭他们弱小,就凭我站在了大多数人的立场。”
“不,你错了。”
“不是你站在了大多数人的立场,而是你擅自替大多数人做了决定。你可以去问问你身后的人,他们真的想为了生存手上沾满鲜血吗?他们真的想隙末凶终吗?他们真的想被环境或人言裹挟着失去自主意识吗?”
“不,他们不想的。”
路拾岁:“他们只是害怕,害怕你,害怕失序的人群,害怕生死的无常。”
路拾岁的几个反问像棒头一样砸在蒋明的头上,他下意识地反驳道:“不,不是的!”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却见到他们面色犹豫踌躇,有的甚至崩溃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做就是做了,现在这个样子给谁看,是我用刀架在你们头上逼着你们做的吗?你们以为你们掉几滴眼泪就能粉饰你们犯下的错吗?”
“我蒋明做了就是做了,至少我这样可以出去。”
“你呢,你除了跟众人对着干你还能做什么。还不快给我让开,不然小心我不客气!”
蒋明神情激动地朝着路拾岁大喊道:“我没有错,即使是错了我也认!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路拾岁却不以为然,“谁说没有别的办法。”
“怎么可能!”蒋明下意识地认为路拾岁在说谎,他大声反驳。
路拾岁:“怎么不可能。”
人就是这样,永远将自己蒙蔽在认知的迷宫里打转,看不到迷雾外的任何人或事,
路拾岁:“你与其在这跟我们吼,不如早点回去养精蓄锐,明天好出去。”
出去,多么美好的词汇。
听到路拾岁的话,蒋明身后的众人突然恍惚了,从进到无常之崖开始,渐渐地,人们心里慢慢都只剩下了‘过去’。
游过去,造船渡过去,丢尸铸坝走过去。
明明都是健壮的成年人,听到这个词汇,众人却纷纷站在原地无声地哭泣,他们太想出去了。
“出去,真的能出去吗?”
“我真的还能出去吗?”
“我也想清清白白的出去啊。”
过去的生活明明才过去不久,人们却恍若陈年往事那般。
连日来的麻木褪去,人们陷入了无边的脆弱和无助,他们蹲在地上大声地哭泣着,呢喃着。
蒋明彻底哑然,整个人站不稳就要要往后倒。
一旁的刘汇见状,上前搀扶着看起来随时就要崩溃的蒋明,“蒋哥,要不我们走吧。”
蒋明看了看刘汇,又看了看身后的众人,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输了,只是路拾岁的出现,击溃了这群本就不坚定的蝼蚁,但他还能寄希望于其它据点的人。
蒋明点了点头,蹒跚地跟着刘汇两人独自朝崖顶边缘处走去。
走之前,他死死地看了看路拾岁。
...
感受到蒋明的视线,路拾岁转头看了看周围情绪崩溃的众人,又看了看厉劫,对着他面色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见状,厉劫挑了挑眉,经过一个下午的合作,磨砺出来的默契让他瞬间就明白了路拾岁的意思。
他无奈地朝身侧的五人打了个招呼,然后一起上前安抚众人。
安抚好众人后,厉劫走到无所事事地路拾岁身旁,“接下来做什么?”
“他们把东西带回去,你再找几个人跟我去个地方。”说完,路拾岁对着厉劫粲然一笑。
“去哪?”
厉劫突然升起不股不祥的预感,路拾岁却没说话,回应他的只有对方懒懒散散向他挥手的背影。
厉劫咬了咬牙,最后只能急忙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后就带着人跟了上去。
【0天8时00分59秒】
第十天一早,时间来到了最后期限。
无常之崖上,沿着崖顶边缘,一群人黑压压地朝着草原上方走去。
“十岁,我们这是要去哪?”
天刚蒙蒙亮,路拾岁就带着众人逆着人群往深海上游走去,厉劫将后方安顿好后,来到了路拾岁的身旁。
路拾岁打了个哈欠,昨晚熬了一个大晚上的夜,她现在困得要紧,“哦,去海的上游,我们从那里出发。”
闻言,厉劫疑惑,“为什么要从上游出发?”
路拾岁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这里就像从现实里暴力截取的自然环境,有日出日落、有涨潮退潮,时间流速也与现实一样。”
“但不同于一般的海域,从无常之崖到彼岸中间这条五公里左右的海域,是两座岛屿之间的一条天然狭窄水道,这种海域的潮汐叫海峡潮流。”
“它的涨潮退潮也就是潮汐的主流是平行于无常之崖的,这就意味着我们不仅无法依靠正常涨潮退潮抵达彼岸,还会因为陷入水流径直而下,离对岸越来越远,直至到海域最底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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