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早晨五点就醒了,离出门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的一角不知何时被长腿蜘蛛占据,要是搁往常,周雨早早就拿扫把清理干净了。
她想起冗长的地铁,拥挤的人群,冷漠的人际关系,那双手又出现了。
但…总要尽力活下去。
她撑起身,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去浴室刷了牙,用鲨鱼夹夹起了头发。在隐形眼镜和圆框黑眼镜之间摸索了很久,为了图方便顺手挂上了圆眼镜。
在无心梳妆的日子里,保持清爽干净就是她的出行宗旨。
九点上班,她八点半就到了。
微信软件上“42”的红色数字符号异常夺目,周雨到了礼遇大楼的时候,才慢慢点开。
祝晓月给她分了十来个学生,周雨扫了一眼群聊信息,不是性格迥异就是成绩很差的。出于职场礼貌,周雨回了一句“收到”。
礼遇大楼依旧灿烂辉煌,彩釉玻璃精准隔绝了刺眼的强光,也隔绝了楼外惨淡挣扎的人间真相。
这十个小孩里,有一个女孩尤为特殊。
她的头像是一株向日葵,在互通信息的群里话非常少,能用表情符号替代的绝对不用文字。
她的资料里备注了是特殊人群,因为出生之时在母体里缺氧,导致前庭蜗神经受损,造成听力轻中度障碍。
她参加考试必须提前三个月申请,前往专门的特殊考场。
她的作文老师是王星,周雨看到这个排课表,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也不属于她该管的范畴。
她的听力老师叫艾仑,是一个从澳洲留学回来的硕士,长得矮小,看资料是Mime请过来的兼职。
周雨找到一处废弃的平房,靠在充满裂缝的木门上抽烟。周围的巷子人声鼎沸,一堆赶公交的年轻人左手处理工作,右手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因为常年失眠,深夜进食,周雨养成了早晨空腹的习惯。但看着路人手机的精制碳水,这会儿开始馋了。
礼遇大楼的后侧有一家民生甜食馆,排了二十多米的长队,其中不乏年迈的老人。
这勾起了周雨的好奇。
按照道理年轻人总是喜欢去网红店打卡排队,老年人则对吃喝没有太多讲究。他们通常看到长队伍就头疼,到底这家“民生馆”有什么魅力,让这么多老年人克服的天性而驻足。
馆子里的所有阿姨肩膀上都挂了一条白色的汗巾,天气不热,馆子里的空调已然到调20度。
热干面,桂花糊,豆皮,小笼包都有单独的窗口,窗口里的员工们操持着燥热的武汉话,手上忙活不停。
不少大爷阿姨成群结队围成一桌,带着自己泡好的新茶,各自说着自己日常的琐碎。他们嗓门很大,带着一些吹嘘和不耐烦,似乎人生里所有的不如意,都随着这几声嘶吼而远去了。
或许这才是武汉的真正的过早文化吧。
一日之计在于晨,道教里说人应该顺应天地之气,人生大化为年,细化为日,早晨是一天中的根基。对于武汉人来说,“过早”是美好一天的盼头,也是他们面对武汉独有的“燥热”的偷闲。
周雨挺羡慕这群老人,因为大多数被压迫久了的人,每一个宣泄的感官都被“服从”堵死了,早就养成了失声的好习惯。这样快意恩仇的发泄方式,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她把自己埋没在嘈杂的人群里,观摩着忙碌的每个人,只是有两抹抹茶绿与这一群年迈的老人格格不入。
周雨觉察到那个高大宽阔的背影是于智尚。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埋了一半在碗里,阳光分散零星地落在他的身上,为他渡上了一层金光。在光的笼罩下,他对面的阴暗处蜷缩的那个女孩显得极其渺小,她嘴上还留着芝麻酱的油渍,正襟危坐,谨慎恐惧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她推了推于智尚,显然,她发觉了周雨的存在。
于智尚回头,本来想说些什么,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冲周雨挥了挥手。
直到周雨走近,才发现那女孩耳朵上戴的助听器。
“吃完了上去学习。”
周雨本想下意识地拍一下于智尚的肩膀,手停留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于智尚的碗里还剩最后几根面,他夹了起来,又觉得回复周雨的话更为重要,于是拿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渍,“你这不是还没上班,催什么催啊,这么喜欢上班啊。”
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这是周雨,周老师,我们的助教。”他站起身附在对面的女孩耳边吼出来这几个字。
“哦哦,你好,我叫楚歌。”
“什么?”周雨听不清。
楚歌的口齿和发音并不清晰,说话的时候像拧成一团。
周雨知道,这是她的听障后遗症。
“她说,她叫楚歌。”
于智尚又对着楚歌补充了一句,“她耳朵不好使,听不清。”
周雨掐了一下于智尚的背,“吃完了带着她上来学习。”
周雨本来情绪低迷,但是被于智尚这么一怼,触发了她想要在口舌占上风的欲望,整个人反倒有了些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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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rry看到周雨进来的时候正在化妆,周雨走到她面前的大卡器录了指纹,招呼也懒得打,就往办公室去了。
“等等…”
“怎么了?”
“楚歌的妈妈在休息室,知道你是她女儿助教,要跟你面谈。”
“嗯。”
“你别走啊。”
周雨不耐烦地回头,“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Terry站起来,“她家可有钱的很,你别得罪了。你记住,甭管她女儿什么基础,你往好了说就行,告诉她有希望就行。”
“本来就有希望啊。”
“最重要的一点,她妈和于父是朋友,她妈不喜欢她儿子和于智尚在一块玩,你记得口头答应。”
李老师来了。
“Terry,其实我感觉于智尚人吧虽然不咋样,但是对楚歌挺好的。你看那天给你带可乐,还不是因为你前天晚上去安抚了楚歌的情绪。”
“那顾客是上帝啊,她妈妈有成见,我撒泼打滚也没用啊。”
楚歌的妈妈很年轻,黑色的长卷发,明艳的红嘴唇,长得像九十年代港剧里为爱痴狂的千金,看起来柔弱且固执。
周雨推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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