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颜一战成名。
这一十日轮回的课程过得有滋有味，好似前几日做得梦转眼忘记，潮湿的天气也在擂台上被空干。刚一结课，千颜利索地踢着脚踝的金铃去了居寒宫。
居寒宫大的很，从厚重洁简的白玉门，到锋芒锐利的白玉桥，青碧色的湖水一涨一退，从里到外透着天门最高办事处的格调。
千颜刚进去的时候压根没想着那是桥，她走过很长一段路才走上去，长长窄窄的弧度延伸至碧白色暗金纹络的宫宇，就那么一尊门楼，浮着金光的提字蕴藏着惊人的道韵。
她目光从广泛的湖水收拢至远处的殿堂，湖心泛滥，年迈的垂柳拂过水面，枝条间青青黄黄的三青雀蹦蹦跳跳。桥面似剑藏锋，气势迫人的门楼就如剑刃的终锋，四下水声被镇压得安安静静。
右面的司命殿门户大开，门边三三两两的神仙穿着金色底绣四兽的仙袍站在那里揣着手赏景；左边的文相殿出来几个小神仙神手一摞文书，露出来的脑袋上点着一滴眉心砂，平添几分飘渺的神韵。
还没到门楼前面，执戟披胄的银甲卫便从一团云雾里冒了出来，横眉冷对向外来者。
只是来登记一下仙籍的千颜：“……”
隔壁文相殿被文书埋住头脸的小神仙探出脑袋，声音细若蚊蝇：“入库仙籍的吗？走错了，仙子。”
千颜伸出手去：“我帮你。”
“不用了，谢谢。请跟我来。”小神仙轻微一躲，长长的文书随着她飘出一道弧度。
千颜收回手：“有劳。”
踏入文相殿，千颜跟在小神仙后面细细打量了起来。
到处是堆积的卷轴文书，一群忙碌的神仙好像花丛里的蜜蜂，素色的仙衣上绣着金色的织线，衣着简单到堪称朴素。打眼看过去有几个顶着蓬乱的头发埋在成山的卷轴里奋笔疾书，若不是宫殿过大，盘龙飞凤的刻金白玉柱子冲天而起，几乎会分不清宫殿里原本的格局。
“这边。”
小神仙细微的声音在一片专注安静的环境里响起。
千颜看过去。
小神仙抱着小山似的书将她引到一个小桌子边，桌上一个朴素的神仙正在打瞌睡。
他桌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几张写了字的花名册和一本待誊写的破本子。
千颜按照流程被盘问了几句：
“叫什么名字？”
“在哪殿当值？”
“几岁了？”
“以前是哪的？”
“……”
千颜一一答了，对方便抽出一本书递给她，上面写着“一念心经”四个字。
她礼貌拒绝道：“有劳仙友，我已经有了。”
半合着眼埋头写的神抬起头，确认道：“一念心经？你已经有了？”
千颜重复：“是的。”
瞌睡神半睁的眼睛慢慢打开，问：“第一次来登记？”
千颜有些疑惑：“……是。”
瞌睡神和一旁带路的神对视了一眼，又看回去，对千颜道：“那就先练着吧，有什么不懂的多问一下前辈。”
千颜顿了一下，点头：“好的。”
瞌睡神重新打了个哈欠撑在桌子上，懒洋洋摆了摆手。
带路神转过身声音细微：“你可以走了。”
千颜施礼，转身走了出去。
天大街上刮起一阵清凉的风，闷雷混着涌动的暗潮滚了几声，风里悄无声息地带出了一些细碎的凉丝。
潮湿的风贴上裸露的腰和腿。
不久，雨声淅淅沥沥。
天大街上骤然哄乱。
神界无日无月，晨起是一片红霞，朝落是一片红霞。一天到头，天色永远不明不暗，无有四季，无有晨昏。自神永生，大荒里不雨多年，接天处正在云层内部，云孕雨神神皆知，正如大荒没有日月。譬如天门，代天职守身背三界之责，施云布雨精确到哪一宫哪一殿职员特有的术法，像天缘殿的红缘仙练《一念心经》。譬如蓬莱仙岛，昆仑神山，这些地方都是从来不会下雨。偶有一次堪称奇景，更遑论天门，简直天降异象。
霎时间，热闹的天大街打架的不打了，争论的不争了，齐齐朝外探头望去。
自地动那日起便朦胧遮挡的暗沉灰雾尽数散去，时至今日才被惊觉灰雾即是雷云。细雨带来了阴云，整个天门在阴云环绕下缓慢陷入昏暗。说快不快，大街上晃荡的神仙陆续打亮了神光，星星点点的白光团金光团在雨丝的朦胧里被诸神托起，千颜左右看了看，从手心里摸出一只夜明珠，打眼一照，混进去一束不亮的光。
像是落满灰尘多年的庞然旧物突然倒地，一片朦胧晦暗里翻滚数日的灰云炸开一团彩色光芒，荡开的云和雾中露出金光闪闪的一样东西。随之霞光普照，天清明亮堂，云卷云舒，仿若一日之始即将开启。
待忽明忽暗接应过来，诸神瞧清那层层云雾之内露出古朴厚重的金色高塔，没入天云。
塔身金光随之迸射。
孤塔立于远处高山，映照团团山岚霞云。
蓦然寂静的天门骤然爆发出一阵喧嚣，房顶上，大街上，云丛里，纷纷露出一道道身影，几乎按捺不住要飞窜过去。
忽然，片片白光闪过，像是一团团白色雾气蒸腾爆开，大街上神数量骤然消减。半空中遗留着消失的尾气，一缕缕白烟随风散去，喧闹的人群甚至来不及惊叹，顿时便降低了一整个层次的音量。
尚还在眼前的年轻神还算沉稳，语气稍有激动，难以遏制地说：“佛光！是佛光！这塔上通浮屠境！”
千颜站在一片喧闹中抬头，金光落下时照耀在雨丝上，折射出几道彩色的虹光。她被这变故带出些难得的紧绷与震撼，久久不言。
“浮屠境啊……”
旁神说：“这辈子能去别的界门看一看，才真是不枉此身修行一场。”
金乌从天边飞过，像引路在前的头领，身后断层般跟着一片划过的青光，如流星坠落。
青光纷纷落入各宫各殿，便得正在观赏的众神一窝蜂追着进了各殿的宫门。千颜回过心神，脚步加快回到了天缘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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