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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宫墙外有水声

小说:

死后我困进古代衙门副本

作者:

海星也会发光

分类:

穿越架空

离开尚宫局的时候,没有人送苏笺到宫门,因为不能送。宫里的人各有差事,哪有那么多仪式感。她把自己用过的笔洗干净,账册归柜,女史木牌放回桌上。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自己的东西留下。

她沿着住过十日的小值房转了一圈,窗台上有墨团抓出的细痕,桌角还粘着一小点干掉的浆糊,炭盆里只剩灰。

苏笺本来以为自己会很痛快,毕竟这地方十天里给她安排了改账、站队、夜值、降籍和两次升职诱惑,正常人都该走得头也不回。可真正要离开时,她还是在门边站了片刻。不是舍不得宫墙,是突然发现这十天里真的有人会继续留在这里点卯、抄账、领炭、学着写自己的名字。她能走,别人还要过明天。

其实也没什么,两件宫衣属于尚宫局,被褥属于尚宫局,碗属于尚宫局。

连她这十日用掉的灯油都有账。真正属于她的,只有墨团。严格来说,猫也不属于她。只是自己愿意跟。

“走。”墨团跳上窗台,又跳回来,苏笺抱住它。

孟秋禾在写账,写了半天,最终还是抬头。“真走?”

“嗯。”

“去哪?”

“不知道。”

“你怎么每次说得跟明日不用点卯一样。”

“确实不用。”

孟秋禾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她从袖里拿出一样东西。一小包炒豆。“路上吃。”

苏笺接过。

“你不是说不站我?”

“我没站。”

“这是之前多的。”

“哦。”

“你别想多。”

“明白。”两个人都笑了。

孟秋禾给的炒豆塞在袖袋,走路时轻轻响。

姚掌记没有出现,梅令仪还在停职。

宋月衡倒来了,她靠在门边。“我想了想。”

“什么?”

“你还是不适合宫里。”

“谢谢。”

“不是夸你。”

“我当夸。”

宋月衡无语。

过了一会儿。她问:“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站呢?”

苏笺认真想了一下。“那就站。”

宋月衡反倒愣住。“我以为你会说绝不。”

宋月衡听完“那就站”之后,眼神里那点惯常的笑反而淡了。苏笺知道她大概终于听明白,自己反对的从来不是合作,也不是所有层级。人活着不可能完全没有关系,更何况宫里这种地方,一句“我绝不低头”多半只适合写在戏台上。她真正怕的是某一天为了方便,连自己都开始把“我是某某的人”当成第一答案。

宋月衡沉默一会儿,忽然问:“那如果站过以后,别人不让你走呢?”

苏笺想了想:“那就麻烦了。所以最好一开始把账记清。”

宋月衡被她逗笑:“什么都能算成账。”

苏笺也笑:“欠多少、还多少、合作到哪一步,记得清总比糊里糊涂把自己签出去强。”两个人没有握手言和,也没有突然成为朋友,只是在门口很短地对视了一下。对彼此的做法未必认同,但至少都知道对方为什么这样选。

“其实吧,我没那么硬。”苏笺笑笑。“真到活命的时候,该低头也得低。”

“那你这十天在折腾什么?”

“低头跟把脑袋送人不是一回事。”

宋月衡看她。苏笺继续:“我可以暂时跟谁合作。”

“也可以接受别人帮忙。”

“但至少得记得。”

“那是合作。”

“不是我从此变成谁的人。”

宋月衡沉默很久。“很难。”

“嗯。”

“你以后可能做不到。”

“也可能。”

“那怎么办?”

苏笺低头摸了摸墨团脖子的红绳。“忘了再想,想不起来,就找点东西提醒。”

宋月衡顺着她的目光看猫。“比如它?”

“比如它。”墨团打了个喷嚏。

完全不知道自己承担了什么精神象征。

阿绫最后才跑来,喘得厉害,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苏女史!”

“慢点。”

“我以为赶不上。”

“什么?”

她把布包塞过来,里面四条小鱼干、两块硬糖,还有一双新鞋垫,针脚有点歪。

“鱼给墨团,糖给您,鞋垫我自己缝的。”

苏笺拿着东西,一时没说话。

阿绫以为她嫌不好。“我刚学,是不太整齐。但是——”

“挺好的,我喜欢,非常感谢。”苏笺打断,阿绫抬眼。苏笺把鞋垫收好。“比尚宫局发的厚。”

小姑娘一下笑了,然后又红了眼。“您以后还回来吗?”

“最好不要。”这答案跟她当时回答周谨一样。

阿绫笑不出来了,苏笺叹气。“不是不想见你,是这个地方,我真不太想二次入职。”

“什么?”

“没什么。”她拍拍阿绫肩。“学字。”

“嗯。”

“账不会就问孟秋禾。”

“好。”

“别随便替别人签。”

“知道。”

“还有。”苏笺想了一下。“如果以后有人告诉你,所有人都必须选一个主。你别太快信。”

阿绫眨了眨眼。“为什么?”

苏笺笑。“因为猫都不用。”

墨团:“喵。”

阿绫也笑,宫门已经要落钥,不能再拖,苏笺抱猫往外走。

尚宫局一道门、第二道门、第三道,身后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一条甬道比来时显得更长。暮色压在宫墙顶上,檐角残雪已经化了一点,水沿瓦当一滴一滴落下来。值夜宫人开始点灯,灯罩里的火一盏接一盏亮,照出朱墙上被岁月磨暗的纹理。苏笺抱着墨团,脚下鞋底踩着阿绫缝的垫子,忽然能闻见宫门外更冷、更杂的风——不是尚宫局里炭烟和纸墨的味道,而是远处街巷的柴火、马粪和夜食摊混在一起的气息。只隔几道门,世界就不一样。她回头时,阿绫站得很小,孟秋禾在旁边,两个人都没有往前越过那道门槛。苏笺没有喊“保重”之类的话,只抬了抬手。很多时候,说太满反而像保证。能让她记住的,是阿绫这回站着送她,没有跪。

走出最后一条甬道时,她忽然回头。阿绫还站在门里,孟秋禾在她旁边,宋月衡已经不见了。

高高宫墙把人压得很小,苏笺抬了一下手,小姑娘也抬手,然后宫门合上。

“咚——”这一声很沉,墨团耳朵抖了抖。

苏笺低头。“怕吗?”

“喵。”

“你还怕门?”

猫不理她。

宫门外比里面更冷,夜风从长街尽头灌来。还是没有顺安县的羊汤摊,只有远处值夜内侍提着灯。苏笺走了十几步,腕上的字开始发热。

——大雍宫城·尚宫局——

——差事结清——

下一行。

——离局——

她停住,四周一切开始静下来。灯火凝住,风停在半空。不远处一个宫人正在关门,手还扶着门闩,人已经不动。

熟悉,从顺安县离开时也是这样。只有怀里的墨团还能动,它从她臂弯里探出头。

“喵?”

“又来。”苏笺已经很淡定了。“这回不知道调哪。”

黑暗从宫墙边缘涌上来,很快吞掉灯,吞掉路,吞掉高高的朱红宫墙,最后只剩她和猫。

苏笺站在没有边际的黑暗里,心情居然比第一次平静很多。至少现在知道规则不是完全不可违。它更像一道道被人用久了、用歪了的制度。你不能硬砸。也不一定要赢所有人。找到那条没人愿意走的缝,有时候就够活。

黑暗里亮起红字。

第二次进入这片没有边际的黑,苏笺已经不像从顺安县离开时那样紧张。她甚至还有空检查墨团在不在,确认那团温热的重量贴着手臂才抬头看字。

——第三差——

苏笺眼皮一跳,来吧,她已经有心理准备,第二行出现。

——大雍东河道——

第三行。

——临川漕驿——

红字写到“大雍东河道”时,漕运这种东西只要牵到“上峰过境”,就很难单纯。

字继续往下。

——身份:驿馆杂役——

很好,从县衙公务员编外。到宫中行政女史,再到驿站杂役,职业发展路径十分自由。接着,差事规则一条条浮现。

——三日之后,督漕使船队过境——

——需备驿马二十四匹——

——需备河船六艘——

——需备精米八十石——

——需备草料一百二十束——

——需备纤夫六十人——

苏笺一开始还在看。看到后面,眉头已经皱起来。最后一行浮现。

——上峰所派,不得有缺——

停了一下。下面又慢慢渗出一行颜色更深的字。

——凡有不足,由驿役自补——

苏笺:“……”行,看懂了。预算没有,任务全给,缺口自筹,很经典。

黑暗里忽然先出现声音。不是人声。是水。哗——哗——很沉。像一条大河在夜里翻涌。紧接着是雨声。密密麻麻。苏笺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空。她整个人猛地往下坠。

“等等——”墨团瞬间炸毛。

下一刻。哗啦!冰冷的泥水直接溅了苏笺半身。她踉跄两步才站稳,眼前已经换了天地。

暴雨砸下来的一刻,宫里那种规整的安静彻底没了。码头上全是声音:船板被浪拍得闷响,粗绳在木桩上绷紧又摩擦,号子被风吹散,驴马受惊后不停喷鼻。河水带着泥腥和湿木头味扑上来,苏笺半条裤腿立刻糊满泥。岸边搭着几排临时油棚,棚下堆着麻袋,袋口用草绳扎死,有几袋被雨打湿,米粒从破口粘在泥里。民夫大多只穿短褐,有人光脚踩水,有人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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