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峥流工作五年,白榆不是总裁身边的核心工作人员,却也侧面知晓陆时峥的性格。
他工作严谨,说一不二,目标明确,雷厉风行。
经过改组曾经的陆氏,十年时间他把峥流做成业内第一,现在说起科技领域,无人不知峥流。
所以,白榆很识趣没有守着陆时峥用午饭。
有他在,陆时峥可能都不会愿意用手抓着吃包子。
厨房右侧的客房干净整洁,有一间配套的卫浴,落地窗外是小阳台,恰好能看到那一丛秋日玫瑰。
奥斯汀玫瑰花型饱满,香气馥郁,微风吹拂,花果香气蔓延鼻尖。
白榆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他只带了几件舒适的休闲装和厚外套,除此之外身无长物。
陆听屿说医院经过几次会诊,确定陆时峥只是短暂失明,他因为车祸撞击导致脑部血肿,压迫视觉神经,并非永久失明。
等血肿消散,他能慢慢恢复视觉。
但是否会有后遗症尚未可知,万幸的是,他的眼角膜没有受损,有恢复的希望。
白榆对于这个诊断万分欣喜,欣喜之余,却又有点遗憾。
他的护工工作,可能做不了多久就要结束。
收拾好东西,白榆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打开日记本开始记录陆时峥的细节。
经过刚才短暂相处,他知道陆时峥是用强大的心理素质掩盖疾病带来的困扰和不便。
归根结底,对于忽然失明,陆时峥也跟寻常人一样,不安、彷徨、至深恐惧。
他把陆时峥敏感的词句和细节都记录下来,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腕表。
四十分钟,陆时峥应该吃完饭了。
白榆用力打开房门,用力发出吱嘎声响,他来到客厅,发现陆时峥不仅吃完了饭,甚至还洗干净了餐具放在桌上。
如他所说,他似乎真的不需要照顾。
会留下他做看护,很大可能因为他是曾经的那个沈学弟。
还没来得及去找陆时峥,门铃忽然响了。
白榆愣了一下,就听到陆时峥的声音由远及近:“去开门,那是你的午餐。”
梧桐斋的商务套餐,售价499元,木盒装点,四菜一汤外加一道甜品,白榆之前听同事吐槽过吃金子,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能吃金子了。
“我已经安排好,以后你的一日三餐都由梧桐斋配送,你自己取用就行。”
陆时峥直接通知,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榆知道陆时峥的脾气,没有拒绝,只说了一句谢谢。
下午,陆时峥一直在听集团汇报,他偶尔停下来,在录音笔里做出指示,然后继续认真聆听。
这有别于陆时峥一贯的高效率,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急躁,很平静处理公事。
白榆仔细观察,心中稍安,针对康复教材做康复训练计划和营养餐菜单。
两个人相安无事。
晚饭也是同样流程。
用完晚饭后,白榆才犹豫问:“陆先生,你需要洗澡吗?”
陆时峥平静说:“我自己可以,你休息吧,晚上不用看护。”
“好的,如果有需要,陆先生随时叫我。”
一夜好眠,白榆在玫瑰芬芳中醒来,走出卧房的时候,发现陆时峥已经听完了今天的早报。
陆时峥虽然在病中,但他的生活非常规律。
一日三餐定时定点,早晨听早报,上午则听前一天的项目汇报,下午听集团会议,偶尔在椭圆机上锻炼,每天生活非常规律。
陆听屿帮他处理了大部分琐碎工作,只留下需要决策的部分给他,但集团工作繁重,听读效率低下,每天晚上他都要忙碌到深夜。
陆时峥这种人,生病也不会休息。
工作从来都是第一位。
白榆陪着他住了三天,每天只给他热饭倒果汁,感觉自己是个纯粹的废物。
他在日记本上写:果然,有这个定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自认自己平平无奇,唯有耐心是优点。
安静陪伴了三天之后,他跟陆时峥每天的交流终于超过二十句。
第四天上午,陆时峥吃完最后一顿存储的早饭。
白榆问:“陆先生,餐食有人会送来吗?”
白榆是个非常安静有分寸的人,这三天并没有让陆时峥感觉不适,甚至因为他的嗓音,安抚了陆时峥微妙的孤独感,让他的情绪平稳下来。
陆时峥对他多了几分耐心,语气也没那么冷漠。
“管家岚姨每三天会送一趟,也会一起打扫卫生,她大概十一点到。”
说到这里,陆时峥顿了顿,问:“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竟然反过来关心他。
白榆愣了一下,唇边扬起一抹浅淡的梨涡。
“很好,睡得特别香,”他装做放松,揶揄一句,“要不是有这份工作,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住上独栋玫瑰别墅。”
这几天白榆一直表现得非常沉稳,猝不及防听到他的玩笑,陆时峥也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难得勾了勾唇角,眼尾柔和:“这就好,睡眠好才能身体健康。”
白榆见他心情好,试探地问:“陆先生平时也住这里吗?”
为了怕陆时峥自己伤到自己,所以家中的所有摆设和不必要的家具都清除了,整个别墅的一层空空荡荡,只有沙发和茶室保持了原本的家具。
陆时峥颔首,他仰着头,似乎在迎着阳光欣赏朝阳。
“我跟妹妹一直住在这里,不过最近她太忙了,搬去公司附近的公寓。”
白榆能来玫瑰园,肯定是陆听屿同意的,白榆应该知道。
“这里真好。”白榆笑着说,“很温馨。”
岚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一头黑发梳得板正,她身材消瘦,但笑容很温柔,有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
因为陆听屿提前安排,她见到白榆并不惊讶,细心给他讲解每一餐饭食。
白榆这一次没有犹豫:“岚姨,可以让人送来一些蔬菜水果吗?我可以给陆先生做简单的营养餐。”
“这……”
反而岚姨有些犹豫。
她看了看正在认真工作的陆时峥,声音很低:“小沈,我在陆家工作二十年,时峥都不让我近身照顾。”
“时峥绝对不会同意被人喂饭。”
白榆笑容干净:“我知道,你送来就好,如果陆先生生气,我来承担。”
到底心疼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岚姨还是说:“那我一会儿再来一趟。”
对于岚姨两次来回,陆时峥很敏锐。
“岚姨?”
岚姨有些紧张,同白榆交换了一个眼神,第一次当着陆时峥的面撒谎:“家里的沐浴露用完了,小沈又想吃水果,我买了点过来。”
沉默良久,陆时峥淡淡说:“你紧张什么?”
语气几乎质问。
他看不见,但感官依旧敏锐,短短五个字,上位者的压迫扑面而来。
岚姨一下子出了汗,白榆抿了一下嘴唇,深吸口气,上前半步:“是我请求的,我想吃水果,陆先生,你罚我工资吧。”
陆时峥缄默。
塑料袋里的橙汁没有落稳,咕噜噜滚到地上。
“下不为例。”扔下一句话,陆时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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