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机发出“呲——”的声音，蒸腾的白雾模糊了韩莞尔的视线。
昨夜顾斯辰含笑说出“以身相许”的声音，此刻仍在她耳边回荡，连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都在发烫。
“莞尔！”季晓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啊？怎么了？”
季晓指了指她的手，韩莞尔低头一看，发现原本自己是要洗杯子的，结果误将刚磨好的咖啡粉倒进了杯子里。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季晓正好忙好手头的事，顺手就把韩莞尔手里的杯子接了过来，“你再盯着那杯咖啡粉发呆，客人该以为我们改卖冲泡式土壤了。”
“对不起，我可能是因为昨晚上没睡好。”韩莞尔的耳垂瞬间烧红。
“我看你就是太累了，应该放松一下。”
季晓冲她眨了眨眼睛，光速将手里的杯子洗好，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个角落里，给了她一张邀请卡。
“这是一个中国人办的晚宴，日期定在大年三十那天，我朋友正好有事不能陪我去，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季晓恳求韩莞尔，戳戳她的手背。
“那咖啡店的生意怎么办？”韩莞尔犹豫。
“我问过斯蒂夫了，他说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都放假。”季晓眼睛亮了起来，热切地拉住韩莞尔的手腕，左右摇晃起来。
“行，那我陪你去，可是……我没有晚礼服。”凝夜紫色的邀请卡还带着玫瑰香薰的气息，韩莞尔用手指了指用欧式花纹勾勒出的“新春假面晚宴”字样。
“这点你不用担心，包我身上。”季晓扬起下巴，眉梢眼角都透着自信满满。
*
新春假面晚宴的地点在一个别墅里，整体是一个玻璃建筑，室内有新风循环系统，一年四季都会维持一样的舒适温度。
穹顶垂下的圆柱形纸灯，以古法手工宣纸包裹，柔和的暖光晕染整个空间，将奢华藏进东方美学的留白里。
里面不仅有室内泳池，还有舞台。
最让人讶异的是，明明身处在外国，却到处听见的都是中文交谈声，熟悉的乡音总有一种恍惚回到国内的错觉。
“莞尔，你帮我看看这个蝴蝶结是不是歪了？”季晓正对着擦得锃亮的玻璃调整裙摆。
她们一起找了家礼服店，租了两条裙子。
季晓选择的是香槟色鱼尾裙，背部是镂空的设计，需要系一个蝴蝶结。
而韩莞尔则是挑了一件朴素的雾霾蓝纱裙，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手工刺绣的铃兰花纹，租来的礼服总带着若有若无的陌生感。
“我帮你调节下。”韩莞尔伸手帮季晓调整了裙子。
随后两人一起手挽手来到就餐区，开始吃吃喝喝。
既然是假面舞会，必然少不了各色各样的面具，看不到来宾的真面目，只能通过他们的身形来大致判断是胖是瘦，是高是矮，不过也有少数人就算戴着面具也依然能看出气度不凡。
这期间有不少人前来搭讪，季晓大方地给出了自己联系方式，韩莞尔则都拒绝了。
“你什么情况？我跟你讲，来这个晚会的都是有钱有人脉的人，多加点好友没坏处。”季晓悄悄告诉韩莞尔。
“我……”说实话，韩莞尔现在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她一心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季晓摸着下巴问。
不知道为什么，韩莞尔的脑海中不自觉又想起来了顾斯辰，但马上她就甩了甩头。
如果说她现在已经彻底明白顾斯俊对她没有真心，那么顾斯辰对她又有几分真心呢？
她无法判断。
总感觉从顾斯辰嘴里讲出的话真假难辨。
“行吧，出来玩最重要是开心，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们还是一起去吃东西吧。”季晓看出了韩莞尔的为难，便不再强求，继续带她到处闲逛。
等到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场地中央的舞会正式开始，场中出现了好几对跳舞的人，季晓也被邀请，韩莞尔笑着说自己不会，不参与。
她拿出手机拍照，想发给自己妈妈看。
乐声突然转为轻快的圆舞曲，舞池周边都安装了彩灯，在灯光的衬托之下，舞台更加显得星光熠熠，几对气质出众的男女正踩着节拍旋转。
韩莞尔的镜头扫过舞池，其中一抹墨色的身影让她呼吸骤停——
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揽着白色雪纺长裙的女子，舞步优雅得如同教科书。
“那位就是传说中的顾家公子？”
“没错，和他一起跳舞的就是宁家大小姐。”
“这两人看起来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围传来不小的议论声，越来越多的人靠近想要围观。
“听说这里是宁家大小姐的房子。”
“可真有钱，住在这里不知道有多幸福。”
“我之前去过顾家晚宴，那比这里还要气派多了。”
毕竟是组织晚会的人，不少人慕名前来想要一睹宴会主角的光彩。
人群开始聚集在一起，人们都好奇处于舆论中心的“公主”和“王子”长什么样，甚至纷纷拿出手机记录下眼前的美好一幕。
不知不觉之下，韩莞尔被挤出了场地。
她渐渐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灵魂像是暂时性地被抽走了，一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不应该存在的世界。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四周闪烁着的灯光变得格外刺眼，那些欢声笑语逐渐都化作了尖锐耳鸣。
当又一波人潮涌来时，她脚上那双不合脚的高跟鞋不小心踩到了一滩水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面具早就在半空中散开，不知飘落到哪里，水面的寒气扑面而来，刺骨的寒意瞬间吞没全身的刹那，她听见人群中传来了惊呼声。
“有人落水啦！”
无数的声音如退潮般远去。
冰冷的水顺着晚宴礼裙渗入，原本轻盈的衣料瞬间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四肢百骸。身体像被无形的铅块牵引，不受控地往池底下坠，四肢像是被封印住，清醒的意识一点点被抽离。
在意识模糊前，她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一声嘶吼——“韩莞尔！”
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与绝望。
刚刚舞台上的那对壁人让韩莞尔忽然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曾经在别人看来，她也是如此耀眼的存在。
她本也是天之骄女，奈何命运弄人。
父亲失踪，她跟着母亲颠沛到这陌生的国度，窘迫到连一条漂亮的连衣裙都不敢轻易买。
这般光鲜的舞会场景，从来都不属于此刻的她，她从一开始或许就不该来。
*
徐秀慧生日那天，顾斯辰并没有回去和她一起切生日蛋糕，最终又让顾斯俊在顾景辉面前扮演了一番好儿子。
这无疑对于徐秀慧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她因此对顾斯辰心生埋怨，第二天便找他大吵了一架，顾斯辰二话不说，买了一张飞机票，直接飞走了。
这样一来，徐秀慧更是气得牙痒痒，她在家里踱步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治顾斯辰，那就是停掉他所有的卡，并对他下了最后通牒——
“想让我消气的话，那你就去参加语汐举办的新春晚宴。”
在高博明的劝说之下，顾斯辰迫于经济压力，还是来了这所谓的新春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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