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褪尽最后的温柔，暗紫色的夜幕自天穹倾泻而下，摩天轮顶端的彩灯次第亮起，在夜幕下划出明丽的光圈。
轿厢缓缓上升，玻璃外的城市霓虹映在韩莞尔的眼底，忽明忽暗。
金属座椅传来的凉意让韩莞尔微微瑟缩，却还是不自觉抬头望向坐在她对面的顾斯辰。
“顾斯辰，”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手指紧张地揪着裙摆褶皱，“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侧脸映着轿厢外闪烁的广告灯牌，目光却始终低垂，不敢与他对视。
顾斯辰挪动了一下受伤的腿，淡淡道：“问吧。”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韩莞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由自主的哽咽，“我以前以为谁都喜欢我，可后来发现她们喜欢的是我的家世……一旦我什么都没有了，她们就……”
话未说完，顾斯辰突然伸出手搭在她那边的座位上，一瞬间变换了位置，坐在了她的身边，并用力攥住了她冰凉的手背。
轿厢顶灯将他的影子投在玻璃上，与外面的万家灯火重叠。
伴随着韩莞尔不规律的心跳声，顾斯辰的声音在安静的轿厢内响起——
“在我看来，不论是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你，都是你。在我心里，谁都不能取代你。”
韩莞尔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顾斯辰触碰的地方窜遍全身，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仿佛要冲破胸腔蹦出来。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在她体内燃起一簇簇细小的火苗，烧得脸颊滚烫。
轿厢内暖黄的灯光朦胧了他的轮廓，却让那双盛着星光的眼睛愈发清晰，像是有磁石般，牢牢吸住她的目光。
那些曾以为不会再被触碰的柔软角落，此刻被他的话语轻轻叩开，满心满肺都漫上酸涩又甜蜜的潮水，她突然觉得，整个匀速上升的摩天轮里，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和快要失控的心跳。
酸涩的热流突然涌上眼眶，韩莞尔慌忙侧过身，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嘴上佯装嫌弃：“你这样一本正经地讲话好奇怪。”
顾斯辰非但没恼，反而又凑近半分，呼吸间混着雪松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所以你是怎么想的？”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她胸口，隔着衣料传来灼热的温度，“我能取代顾斯俊在你心里的位置吗？”
韩莞尔的呼吸骤然停滞。
就在这时，摩天轮猝不及防晃动了一下，她惊呼一声向前倒去。顾斯辰下意识第一时间倾身去护住她，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右腿还打着石膏。
“嘶——”顾斯辰闷哼出声，额角顿时冒出了冷汗。
“你怎么了？”韩莞尔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蹲下身帮顾斯辰检查，“是不是碰到伤口了？疼不疼？”
顾斯辰原本因疼痛蹙起的眉峰骤然舒展，伸手扣住她颤抖的手腕，用力将她拉进怀里。
此时摩天轮恰好转到最高点，四周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不取代也没关系，”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
话音未落，他俯身吻住她。
曾经有一个特别老土的传说，据说当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一对恋人要是接吻的话，他们就会相爱一辈子。
韩莞尔最后的理智都被相触的指尖、交叠的呼吸所占据。
她不知道自己和顾斯辰未来会走向怎样的结局，可此时此刻的心跳却如此的真实。
*
等到韩莞尔彻底从晕乎乎的状态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顾斯辰的女朋友。
“想什么呢莞尔，客人要点餐。”季晓的手背蹭过她发烫的脸颊。
韩莞尔猛地回神，陶瓷咖啡杯在吧台上磕出轻响，溅出的奶泡在台面上洇出一小片白渍。
韩莞尔赶紧从回忆里抽离，倾听客人的需求。
新来的顾客是一个金发男生，鸭舌帽反戴着，露出饱满的额头，碧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嗨！”他元气满满地冲韩莞尔挥挥手，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欢快语调，“我要一杯超大杯美式，不要加糖，再来个培根芝士贝果，加热一下哦！”
一口纯正的美式发音差点让韩莞尔反应不过来。
下单之后，她让顾客在一旁稍等一下，没想到这位顾客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双肩包里掏出一本便签，快速撕下一张，一边写一边念叨：“我叫艾瑞克，下学期要来这里附近上学，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中国女孩。”
他把写好的便签递过去，上面工整地写着电话号码，末尾还画了个眨眼的表情，“如果可以，我想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余光里，顾斯辰正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白色卫衣袖口挽到小臂，石膏拆除不久的右腿走路还有些僵硬。
直觉让韩莞尔立马往后退半步，拒绝了顾客，“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此时顾斯辰恰好走到桌边，他垂眸时额前碎发遮住眼神，喉结却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几分钟后，韩莞尔的手机在围裙里震动。
后厨的角落只亮着一盏应急灯，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顾斯辰背对着她靠在冻库门边，听见脚步声时才缓缓转身。
“你吃醋了？”韩莞尔走上前，乖巧地把顾客那张便签，递给他。
顾斯辰伸手接过，毫不留情将其揉成一堆，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上前半步，用影子将韩莞尔完全笼罩住，“说吧，打算怎么哄你男朋友？”
其实来后厨之前，韩莞尔已经想好了，按照顾斯辰的喜好，必须得给他一个交代。
她像自己提前预想中的那样踮起脚尖，唇瓣轻触到他脸颊上，迅速地离开，仿佛只有发梢扫过他下巴，让人无端生出一股痒意。
“你觉得这够吗？”顾斯辰拉住她的手腕，指缝相扣的瞬间，她听见他在耳畔轻笑，温热的气息吹过她的后颈。
咖啡机突然在远处发出“嘁——”的蒸汽声，餐厅音响里正好切到一首温柔女嗓演唱的歌曲，歌词“Hesaid,ifyoudarecomealittlecloser.”混着牛奶打泡的滋滋声飘过来。
韩莞尔的手试图向前推了推他，“你注意点，还在上班呢。”
“那下班可以吗？”他用拇指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垂，指腹的薄茧擦过敏感的肌肤。
“可以什么？”韩莞尔的心跳几乎要震破胸腔，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笑意，喉咙发紧。
顾斯辰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指腹一下又一下轻划过她手腕的脉搏，像是在数她失控的心跳：“下班和我去约会。”
*
不知道为什么，晚上客人格外多，一直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斯蒂夫有急事要先走，留顾斯辰扫尾，韩莞尔不做声响地留下来陪他。
顾斯辰把多余的咖啡粉收起来，又把新到的货搬到储物间，韩莞尔站在他身边帮忙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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