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卷堂内,烛火偶尔跳动一下,发出的轻微爆裂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陈玄盯着卷首那个名字,握笔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镇北侯府,沈怨。
那个在青云书院把一众权贵子弟整治得没了脾气的“活阎王”。
李半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看戏的神情。
他太了解陈玄了。
这老头子一辈子自诩清流,把风骨看得比命重。
可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点一个声名狼藉、还得罪了当朝宰相的纨绔做会元,这背后的风浪,足以把这一屋子的考官都拍死在沙滩上。
堂内其余几位考官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些,生怕被这尴尬的氛围波及。
陈玄的视线在那份卷子上停留了许久。
字字珠玑,针砭时弊,那股子要将这世道剖开来看的狠劲,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他也曾满腔热血,写过类似的奏疏,换来的却是十年的冷板凳。
那一腔热血,早就凉透了。
真的凉透了吗?
陈玄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那是被他亲手埋葬的灰烬里,重新窜出的一点火星。
李半看着陈玄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心中大概有了底。
没人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子,拿自己的前程去赌。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端茶的时候,陈玄动了。
笔锋落下,朱砂鲜红。
“会元。”
两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陈玄将笔搁回笔架,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老夫阅了一辈子的卷,只认文章,不认人。”
他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直视着李半。
“若是为了避嫌,为了保全自己,便将这等才华埋没,那我这几十年的圣贤书,才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相,您请便。”
李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直至消失。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玄,眼神里没有什么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他没说话,只是理了理宽大的袖袍,转身向外走去。
背影融入夜色,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
十日后,贡院放榜。
天还没亮透,皇榜墙下就已经挤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早点摊的油烟味和人们身上混杂的汗味,嘈杂声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除了考生和家眷,人群里还混着不少眼神乱飘的汉子,那是各大赌坊派来看榜的伙计。
“来了来了!”
随着一声吆喝,人群像潮水一样向两边分开。
两名吏员抬着杏黄色的皇榜上了高台,一名太监清了清嗓子,那特有的尖细嗓音瞬间穿透了嘈杂。
“大周庚子年恩科会试,取中贡士三百名。”
“第三百名,江南府,张德……”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里就会爆出一阵欢呼,紧接着便是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捶胸顿足。
李狗缩在槐树底下,手心里全是冷汗。
旁边的裴度更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不知哪路神仙的名号。
“第二百一十名,京兆府,裴度。”
裴度身子一歪,差点没站住。
他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名字,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抓着李狗的袖子语无伦次。
“中了……我中了……”
李狗胡乱点了点头,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死死盯着台上。
名字越念越少。
前一百,前五十,前十。
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
李狗的心里开始打鼓。
难道真的被宰相府给压下来了?
不能啊,那天公子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那副神情分明是胸有成竹。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太监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第五名,庐州府,王之涣。”
……
直到念完第二名,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最后的名字。
赌坊的赔率早就传遍了,压沈未平落榜的人占了九成九。
太监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故意顿了顿,才运足了气力喊道:
“会元——”
“顺天府,沈、未、平!”
这一声,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谁?沈未平?”
“那个写《霸道上司》的沈不平?”
“我的银子!天杀的,我压了他落榜啊!”
几个赌坊伙计两眼一翻,直接软倒在地上,掐人中都醒不过来。
一赔三十。
这下东家怕是要把裤衩都赔进去了。
在一片哀嚎声中,那些买了《生存指南》的考生们却像是疯了一样欢呼起来。
“我就知道!沈公子那是文曲星下凡!”
“信沈公子,得永生!”
李狗激动得浑身发抖,狠狠一拳砸在槐树上,龇牙咧嘴地想要喊句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公子……真乃神人也!”
……
镇北侯府。
沈铁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鹿皮,细细擦拭着那把陪了他半辈子的北地玄铁刀。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侯爷!大喜!大喜啊!”
“公子……公子中了会元!”
“哐当”一声。
那把从不离身的玄铁刀掉在了青石板上,砸出一串火星。
沈铁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过了好几息,才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惊雷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的种!果然是老子的种!”
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蒲扇般的大手把瘦小的管家提得双脚离地。
“快!去库房!把那挂最长的鞭炮拿出来!”
“还有,去街上买!把全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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