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觉得天灵盖像是被人掀开,往里头灌了一瓢凉气。
他站在原地,两条腿肚子有点转筋,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宰相,李半。
这名字在大梁朝,那就是天。
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那是把持了朝政二十年的铁腕人物。
买他的人头?
这早就不是胆大包天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嫌命长,还要拉着九族一起陪葬。
李狗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问问自家公子是不是疯了,或者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沈怨似乎完全没留意到手下的失态。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黑皮册子。
册子的封皮早就磨得发亮,边角卷起,上面还横七竖八地印着几道陈年的划痕。
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纸面,那种熟悉的触感,让她想起了一些旧事。
那时候她还小。
镇北侯沈铁刚从北疆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子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铁锈味。
他大概是想学学京城里那些文官的做派,当个慈眉善目的爹。
于是脱了盔甲,换了身并不合身的锦袍,想抱抱那个据说好几个月都没开口说过话的闺女。
沈怨没让他抱。
她只是缩在墙角,盯着这个高大的男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看一头闯进领地的陌生野兽。
沈铁有点挫败。
他从怀里掏出个拨浪鼓,摇得叮当响。
沈怨没理。
他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琉璃珠子,五颜六色的。
沈怨眼皮都没抬。
最后沈铁没辙了,一把抄起闺女,说是要带她去逛街。
喧闹的集市上,他总算找到了能让闺女多看两眼的东西。
一串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日头底下发亮。
沈怨接过来,没吃,就那么攥在手里,安安静静地看着。
沈铁松了口气,觉得这趟没白来。
变故就是在那时候发生的。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不知从哪窜出来,大概是看着眼馋,伸手一把抢走了沈怨手里的糖葫芦,转身就钻进了人群。
沈铁当时火气就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去把那小兔崽子拎回来。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他看见自己的女儿站在原地,没哭,也没闹。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小胖子消失的方向,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委屈。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
像是在估算距离,又像是在标记什么东西。
沈铁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护犊子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没来由的凉意。
他觉得自家闺女,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为了把这事儿揭过去,沈铁把她带回书房,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空白的账册扔给她。
“来,闺女,爹教你画画。”
“别想那个糖葫芦了,你在这上面画一百个,爹明天都给你买回来。”
沈怨接过册子,拿起了笔。
但她没画糖葫芦。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那是小胖子的脑袋。
然后在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接着是一串糖葫芦,旁边画了一个代表铜钱的小圈,后面又添了个奇怪的符号。
沈铁凑过去看,一头雾水。
“闺女,这画的啥?”
“他在那家铺子买了一块糖,我看见了,一个铜板。”
沈怨的声音很稚嫩,却透着一股子不合年龄的冷静。
“他抢了我的糖葫芦,价值三个铜板。”
“他让我不高兴了,这个损失也要算进去。”
她指了指那个奇怪的符号。
“还有利息。”
沈铁当时只当是童言无忌,没往心里去。
直到三天后。
那个小胖子的爹,城西绸缎庄的掌柜,哭丧着脸找上了门。
说是自家库房不知被谁塞了一窝耗子,一夜之间,十几匹上好的云锦被啃得稀烂。
而他那个宝贝儿子,每天晚上都有人对着窗户扔石子,嘴里还学着猫叫。
小胖子被吓得夜夜做噩梦,见了穿黑衣服的人就哆嗦。
沈铁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冲进女儿的房间,翻开那个黑皮册子。
小胖子脑袋旁边的那个叉,已经被涂得漆黑。
旁边添了一行新的简笔画:一只老鼠,一匹破布,还有一个哭泣的小人。
最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结算。
本金三文,利息损失三百七十文,精神损失费……待估。
那是沈怨的第一笔“坏账清算”。
也是这本《恩仇录》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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