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书院门口。
一辆由四匹黑马牵引的马车,横亘在街道中央。
车厢用的似乎是金丝楠木,边角镶着铜片,连车轮辐条都擦得锃亮。
车顶上,镇北侯府的狼头旗帜有一搭没一搭地飘着。
老福管家穿着一身没褶子的绸衫,笑眯眯地从车上搬下一个半人高的紫檀木箱。
那箱子看着就沉,交到李狗手上时,这小厮的身子明显往下一沉,脚底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公子,侯爷特意交代了,出门在外,排场不能输。”
老福又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侯爷给您的零花钱,说是随便花,不够了再往家里去信。”
李狗凑过头,哆哆嗦嗦地展开那张纸。
大周最大的钱庄“四海通”开出的银票,朱砂印的防伪花纹繁复得很。
花纹中央,只有三个字。
伍万两。
讲堂的窗户边,探出了几十颗脑袋。
看着风中那张薄薄的纸片,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瞬间安静下来。
京城地界,一套三进的大宅子,也就两千两上下。
这笔钱,买下半条街怕是都够了。
无数道目光落在沈怨身上,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单纯的震动。
沈怨接过银票,指腹在朱红的印章上轻轻摩挲。
很轻,很薄。
但在他眼里,这东西的属性不是货币。
这是杠杆。
是弹药。
是能让他脑子里那些构想落地的第一块基石。
之前“闻莺山物流”的项目折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依赖单一投资人——尤其是一个脑回路不太正常的亲爹,风险系数太高。
必须尽快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实现资产配置多元化。
他将银票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胸口传来的温热感,让他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沈怨看向皇宫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
五万两。
这笔钱,若是用来买那个叫李半的老太监的项上人头,算不算溢价收购?
这笔巨款带来的余波,在书院里荡漾了好几天。
直到张夫子夹着一卷书走进讲堂,面色比平日里凝重许多,众人的心思才被强行拽了回来。
“诸位,收收心。”
张夫子清了清嗓子,视线扫过台下。
“下月初,一年一度的江南四大学院‘论道会’,将在国子监举行。”
讲堂内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江南四大学院,京城青云、金陵白鹭、姑苏岳麓、扬州维扬,这四家算是大周文坛的门面。
所谓的“论道会”,重头戏便是学子间的辩论。
这不光是比嘴皮子,更是挣名声的修罗场。
若是能在会上拔得头筹,“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头跑不了,将来无论是科举入仕还是著书立说,这都是一块金字招牌。
坐在前排的裴度,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他握着毛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眼底燃起一簇火苗。
这或许是他洗刷之前耻辱的最好机会。
“今年的辩题,礼部那边已经拟定好了。”
张夫子展开手中的卷轴。
“论朝廷理政,当以‘德治’为先,还是以‘法治’为先。”
老掉牙却又极容易踩雷的题目。
讲堂里的气氛热烈起来,学子们交头接耳,似乎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排兵布阵。
唯独沈怨,像是被人抽了筋骨,重新趴回了桌案上。
德治?法治?
一群连“权责利”边界都划分不清的人,坐在这儿讨论顶层设计?
这跟让太监讨论育儿经有什么区别。
纯粹是浪费时间。
在他看来,这场辩论会唯一的实际意义,就是还要耽误他半个月的补觉时间。
正盘算着要不要写一篇《关于群体性聚集辩论导致呼吸道疾病传播的风险评估》交上去请假,身旁的李狗凑了过来。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神秘劲儿。
“公子,您对这论道会没兴致?”
沈怨连眼皮都懒得掀。
“嗯。”
“那……对银子有兴致吗?”
沈怨搭在桌沿的手指动了一下。
李狗见状,把声音压得更低,脸上浮现出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
“公子您有所不知,这论道会明面上是比学问,暗地里……可是京城最大的盘口。”
“每年这个时候,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都盯着这场输赢呢。我二舅姥爷家的远房表侄就在城西一个大盘口当伙计,听说今年的总注码,估摸着要破十万两。”
沈怨缓缓抬起头。
眼里的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财务报表时的专注与冷静。
“赔率。”
他吐出两个字。
“哦哦!”
李狗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最新的盘口。金陵白鹭书院,一赔一点三,大热门。他们去年就是魁首,队伍里有个叫王之涣的,听说嘴皮子利索得很,号称‘辩才无双’。”
“姑苏岳麓书院,一赔二。”
“扬州维扬书院,一赔三点五。”
“咱们青云书院呢?”
李狗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手指挪到纸条最末尾那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一赔八。”
沈怨盯着那个数字,眉头挑了一下。
作为东道主,赔率高成这样。
这意味着在庄家和大众眼里,青云书院就是个陪跑的吉祥物,获胜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去把四家书院去年参赛学子的名单,过去三年的所有课业文章,还有能找到的所有辩论记录,全部找来。”
沈怨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还有,今年主持论道会的三个大学士,他们的学术背景、性格偏好,甚至平日里爱喝什么茶,全部整理出来。”
“啊?”
李狗愣住了。
“公子,要这些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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