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堂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句“你是现在交,还是我帮你立个字据”,并没有多大声,却像是一道坎,横在了裴度的面前。
十几双眼睛都盯着这位新来的天之骄子。
这些目光里夹杂着探究,或许还有几分等着看好戏的意味。毕竟,看着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被按在地上摩擦,总归是件稀罕事。
裴度的脸色不大好看。
他自幼听的是鸿儒讲经,见的是名士清谈,哪怕是争执,也讲究个引经据典、体面过场。像这样直接被拿学规堵嘴,还得掏银子的事,大约是他这辈子头一回遇上。
想反驳,可对方引用的条款就在那摆着。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要恪守礼法,转眼自己就成了违规的那一个。
这种感觉,大概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全被卸了,还得憋出一身内伤。
“给。”
裴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解下腰间的荷包,倒出十两碎银,拍在沈怨面前的课桌上。
力道有些大,银子磕在木桌上,发出几声脆响。
沈怨没动。
旁边的李狗倒是机灵,还没等银子滚远,就伸手拢了过来,像捡什么宝贝似的往怀里揣,末了还不忘假模假式地吹了吹上面的灰。
“裴公子讲究,这气度,咱们是学不来的。”
李狗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听得裴度眼角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沈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那双眼睛太清亮了,清亮到让他觉得自己的愤怒有些无处遁形。
“旁门左道。”
裴度理了理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劲头。
“读书人,终究是要靠经义策论说话的。还有十日便是月考,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是不是和你的嘴皮子一样利索。”
说完,他转身就走。
背挺得笔直,脚步却迈得有些急,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青云书院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裴度像是要把那天丢的面子,连本带利地挣回来。
他卯时初刻便起,子时末刻才歇。
讲堂里,他永远坐在第一排,夫子讲的每一个字,他都恨不得嚼碎了咽下去。
藏书阁里,他对着那些晦涩的典籍死磕,笔记写满了一卷又一卷。
连吃饭的间隙,嘴里都在念叨着经义。
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谁要是这时候碰他一下,指不定就要被崩一身血。
反观沈怨,依旧是老样子。
晨读推迟后,她每日踩着钟声进讲堂,往角落里一窝,就开始补觉。
张夫子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她在下面睡得安安稳稳。
偶尔醒过来,也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本闲书看。
有时候是《大周验尸格目录》,有时候是《奇门遁甲算经》。
反正跟科考沾边的书,她是一本都不碰。
李狗在旁边看着,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沈兄,那姓裴的都快把自己熬干了,你怎么还有心思看这个?”
看着沈怨慢悠悠地翻了一页手里的算经,李狗忍不住压低声音劝道。
“月考可是要张榜的,到时候要是输得太难看……”
“急什么。”
沈怨头都没抬,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人为什么要睡觉?”
李狗愣住:“乏了,自然就要睡。”
“不对。”
沈怨合上书,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墙。
“睡觉,是为了让脑子把白天看过的东西,分门别类,存进该存的地方。”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老槐树,眼神有些放空。
“他在醒着往脑子里硬塞,而我,在睡着整理。”
“我的脑子,比他整齐。”
十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月考放榜那天,青云书院门口挤满了人。
红色的榜单贴在墙上,格外刺眼。
“快看!裴公子第二!”
“经义甲上,策论甲上,就连算学都是甲中!这也太强了吧?”
“这成绩,明年秋闱解元有望啊。”
裴度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周围的议论,紧绷了十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些。
他自觉这份答卷已经做到了极致。
经义策论无一错漏,就连最难的算学,他也解出了大半。
除了那个名字。
他的目光上移,死死锁在榜首的位置。
第一名:沈怨。
人群里渐渐安静下来,随后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低语。
“沈怨?哪个沈怨?”
“还能有哪个,天天睡觉那个呗。”
“不可能吧,是不是夫子批错了?”
有人凑到榜单前,把那个名字后面的成绩念了出来。
“经义,甲上。”
“策论,甲上。”
“诗赋,甲上。”
“算学……甲!”
前面的一连串“甲上”已经够让人眼晕了,最后那个孤零零的“甲”字,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青云书院的规矩,最优为“甲上”,其次为“甲”。
但算学不同。
算学只有对错,全对便是“甲”,错一道便是“甲中”或“甲下”,从无“甲上”之说。
创院百年来,能在算学上拿“甲”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裴度,拼了命也只拿了个“甲中”。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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