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更到五更,算下来差不多有5个小时,苏瑾只要走三圈就好。坏就坏在这三圈的间隔她不能回住处睡觉,实际上相当于熬了大半夜。
苏瑾从前为了考试也曾熬上好几晚,原本没感到什么压力。只是如今天气冷,她眼下这具身体又很不健康,才熬了两晚上,她已经觉得头晕眼花,隐隐有种要生病的预感。
到了第三夜,苏瑾从住处出来,刚走到半道,眼前一黑就往前栽,然后猛地感觉胳膊让人扯住,生生把她吊住了。
苏瑾有些迟钝地往旁边看,就见到了穿大帽子侍卫服的,嗯,这回好歹问问人家叫什么。
那人接过苏瑾手里沉得要死的铃铛,问她:“不拿铜铃的话,你还能走吗?”
苏瑾愣了下,道:“大概能行吧。”
那人就把铃铛放到地上,然后说道:“你等我一会儿。”
苏瑾头晕乎乎的,身上没力气,就点了点头。
过不了一会儿,换了一身内侍服的男子又回来了,他单手提起铃铛,就站在苏瑾身旁,然后两人慢慢往乾清宫走去。
等到了日精门,男子去跟守门的内侍说了几句,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过去。内侍掂了掂荷包,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就放他们进去了。
男子对苏瑾说道:“我提铃,你喊话,这样可以吗?”
苏瑾抿唇:“这样做你会不会有麻烦?”
男子道:“过往宫女挨罚,其实是要内侍从旁看管的。只是这差事若没有好处,很难找到人来。”
苏瑾恍然,眼下她虽不想再麻烦恩人,但身体情况不允许,只好安慰自己债多了不愁。
苏瑾问道:“恩公可否告知姓名?苏瑾日后一定报答。”
听到苏瑾这样说,男子似乎有些意外,他道:“我确实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说完,他就提着铃铛往前走了。苏瑾跟在他身后,走两步,就喊一声。
“天干物燥。”
再走两步,再喊。
“小心火烛。”
节奏卡得很稳。
男子回头瞧她,忍了忍,到底没有说什么。
苏瑾就问:“我喊的有什么不对吗?”
男子道:“也没有。就跟从前那些人喊得不太一样。”
苏瑾道:“意思差不多就行。”
男子于是又回头,看着她,颇有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感觉。苏瑾就冲他笑了笑。
男子终于道:“我叫李三儿,你之后若是有事,可去东华门找侍卫寻我。”
这名字一听便十分敷衍,苏瑾拿不准他是不是说了真名,但人家两次帮她是事实,无论如何苏瑾都承他的情。
于是苏瑾又问:“你需要我帮忙做什么事?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我都答应。”
李三儿冲她点点头,继续提铃走在前面。
“叮铃”“叮铃”。
铃声依旧清脆。
苏瑾望着李三儿的背影,发觉虽然看不清脸,但他其实挺高的,肩膀宽阔,腰——打住苏瑾,你在对恩公做什么?
后来李三儿一直帮苏瑾把铃铛提到宫正司,女史似乎对此并不见怪,还好奇地打量他。等到李三儿走了,女史还打趣苏瑾道:“你倒能耐,这才入宫多久,就能找到人帮你。”
苏瑾呢,苏瑾其实啥也没听见,既然罚完了铃铛也还回来了,她就安心地晕倒了。
许枝荣最近的心情起起伏伏。
自从皇帝开始查那只卖出去的杯子,事情越闹越大,阖宫惶恐。
毕竟太后的私库里可不只少了这一只杯子,初步清点,类似的五彩瓷器就少了四套。这是因为从前的太后只用整套的东西,缺了其中一只,整套弃之不用,自然就有人钻了空子。
奇怪的是,纵然这次宫里查了个天翻地覆,但皇帝自始至终没有从慈宁宫拿人。只最初的时候派人过来,看着慈宁宫的人仔细查了一遍。但后面到底查得怎么样,赃物是否追回,究竟什么人要跟着掉脑袋,一概没有说法。
许枝荣不知道原本的太后和皇帝之间到底存在什么问题,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只眼看着慈宁宫这些人精很明显的老实了。
借着这股东风,许枝荣从尚宫局司薄那里找来宫人的名籍看了,接着把宫里所有苏姓的宫人,不论老幼都拉过来看了一遍,没找到人。
从现代角度来看,这份手抄的名籍实在太简陋了,有身份的婆婆和大宫女们自然有名有姓,但剩下的人要么只有姓氏加排行,要么只有“某某人等”这样的记载,有所疏漏再正常不过。
许枝荣不能因为没找到人就放弃,若是老三真来了,处境堪忧,许枝荣不敢赌。
暂时找不到人,许枝荣就借着宫中整顿的机会,发作了几个仗势欺人、吃拿卡要的典型人物,肃清一下风气。
因而许太后最近的日子其实颇为顺心,直到某位许久未见的人物再次登门。
这段时间许枝荣旁敲侧击了钱宁的身份,因为这人看来是慈宁宫的当家人,平时却很少出现。
许枝荣这时才知道,宫里最有本事的大太监们通常身兼数职,比如钱宁就是“慈宁宫掌事”和“御马监掌印”,都是一把手。相比慈宁宫这摊事,管着御马监当然权利大多了,难怪他整天跑得不见人。
当然慈宁宫这边毕竟是钱宁的依仗和基本,他不在的时候,干儿子钱乐负责看着。总之哪边也不耽误。
今日的钱宁还是那副矜贵的模样,一进门,自有内侍和宫女们围上去伺候。许枝荣冷眼瞧着,等到这帮人都忙完了,跟在钱宁身后的钱乐呈上来一样东西。
许枝荣拿过来打开一看,见是一份膳食单子。
“猪肉一百二斤八两,羊肉、羊肚、肝等共折猪肉四十九斤,鹅十二只,鸡十六只……”下面还有好长一串繁体字,许枝荣懒得看了,抬头望向钱宁。
钱宁道:“这是光禄寺新呈上来的膳食单子,听那边的意思,皇上的膳食如今已重新交到尚膳监,而份例比从前减了两成。乾清宫膳比照办理。”
许枝荣有些摸不准钱宁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没搭话。
钱宁挥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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