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这边的戏唱到一半,内市那边眼看就要热闹起来。
只见城墙底下靠着个年轻的侍卫,身上的衣服大约有些不合身,帽盔掉下来遮住了眉眼。
他懒洋洋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晒太阳,只帽盔下的一双眼格外清澈有神。那双眼本来一直在内市里的各种摊位扫视,后来被光禄寺门口的热闹吸引,扫过去几眼,眼神在那高挑白皙的宫女身上停顿片刻,很快又转回到内市中。
不远处一个摆着金银器皿的摊位,摊主瞧着是个有身份的商人,正在跟一位内侍交谈。两人说了几句,商人探头往那内侍的怀里瞅了一眼,然后一边继续与内侍说话,一边朝年轻侍卫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视线一碰,商人在身侧隐晦地比了个手势。年轻侍卫瞧见以后轻轻点头,转身往城门走去。
等他进了城门不久,一队锦衣卫就跑了出来,径直朝那金银摊位而去,不由分说将那商人和内侍俱都捆绑起来。
这场动静立时把包括苏瑾她们在内的视线都引了过来,商人高声喊冤,那小内侍瘫软在地,怀里一只茶杯掉出来,滴溜溜滚了老远。
所有人都去看那只杯子,有识货的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苏瑾也瞧见了,觉得有些眼熟。她回忆片刻,似乎从前跟父亲去拍卖会,拍品目录的封面上印的就是花样相似的一只碗。那玩意儿标价上亿后来还翻倍卖出去了,很难不让她留下印象。
金太监那伙人自然也都瞧见了那只杯子,尖细嗓音不等吩咐就小跑过去,态度极其恭谨地与那些侍卫搭起话来。
眼见着其他人都盯着那边,苏瑾倒是醒过神来,现在可顾不上看别人热闹。无缘无故的,这伙太监从天而降向她示好,不出意外的话,金太监就是盯上她的那个人了。
先前猜到可能有这回事,事到临头,苏瑾发现她还是无法可想。虽说她是穿越了,面对的却是天崩开局,连金手指也没有一个。作为这偌大宫城中最底层的一个小宫女,她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解决眼下的危机?
正想得入神,苏瑾突然感觉小腿被什么砸了一下。她疑惑回头,看见一个被帽盔遮了脸的侍卫,手里正攥着几个小石子抛着玩儿。
两人视线相对,侍卫伸出两根手指,给苏瑾比了个跑路的姿势。苏瑾先是疑惑,继而大悟。
可不就是,不管以后如何解决这回事,眼下自然能避则避。
虽然不明白这名侍卫为何出头提醒,苏瑾还是冲他笑了一下以示感谢,然后拉着家里人悄没声息地往外走。
苏家人都很乖觉,老老实实跟着苏瑾走。大家都明白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能悄声约好下个逢四的日子再见。沈氏留着泪给苏瑾塞了一把钱,苏瑾本想拒绝,但苏家人飞快跑了。
苏瑾无奈,只得拉着桃枝尽快回宫。
进宫门前,苏瑾回头又朝那侍卫看去,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宫里规矩,妃嫔们日日都要向太后请安,无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一日都不能落。
但自从某件事发生以后,太后忽然称病闭门,免了大家的请安。等后面恢复请安以后,也不像从前那样,只是十日一请。
即便如此,每个月这三次请安中,宫里也有一位只象征性地露上一面,还经常迟到早退。
这位便是宫里唯一的贵妃娘娘,住在翊坤宫的盛贵妃。
这些信息是许枝荣从身边人的拉踩中听出来的。原身老太太大抵很喜欢身边人对己追捧对人踩踏,每个伺候的宫人都抢着说些宫里的是非,让她慢慢拼凑出这些信息。
显然,原先的太后与贵妃十分不对付,而且太后除了私下里蛐蛐贵妃之外,竟似拿那位没什么办法。
慢慢的,许枝荣揣测那位贵妃的底气应该来自于皇帝,因为皇帝几乎是明着打太后脸了。自许枝荣穿越以来,皇帝一直不见来过,且慈宁宫诸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异常。
有关皇帝的事,一般宫人自然不敢说什么。许枝荣的这种推测来自钱宁。那个人几乎每次过来,话里话外都会提及皇帝,语气内容都在煽风点火。这让许枝荣十分怀疑原身老太太的智商,这得有多傻才听不出来啊。
总之,目前许枝荣的难题在于,她猜盛贵妃多半是她们寝老二,毕竟盛这个姓氏非常少见。但对方不来请安,许枝荣也不敢贸然传她,想证实一下对方的身份都不行。
这种僵局一直持续到某天,下面人主动递了梯子过来。
那天,内侍钱乐正在给许太后捶腿,听名字就知道,他是钱宁的干儿子。许枝荣合理怀疑,钱宁不在的时候,钱乐就是慈宁宫这些宫人的老大。
钱乐年纪轻,容貌生得极好,原本除了钱宁之外,是最得太后欢心的。
因而太后仿佛变了一个人,钱乐也有所感知,更何况他还额外得了干爹的叮嘱。
除了伺候的时候愈加小心,干爹交待下来的事,钱乐从来都不会疏忽。
今日也是这样,钱乐小心打量太后的神色,状作无心地提起:“说起来,那位最近越发不像样了。后苑又不是她家,竟然一待就是半天。而且仿佛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每次都要搬好多家什过去。”
许枝荣斜靠在软塌上,闭眼忍耐自己未老先衰需要人捶腿伺候的不幸现状,然后在心里更加确定盛贵妃就是她们老二。毕竟她从前在宿舍就待不住,把她一直拘在窄小的宫苑中可不是要了她的命。
“更何况——”钱乐抿嘴不言,一双含情大眼湿漉漉地注视着太后,许枝荣瞧过去一眼,赶紧支额闭眼,心里默念夭寿:原身老太太不守妇德,身边放的各种内侍环肥燕瘦,各有各的好看,搞得她整天都很紧张,十分怀疑原身同他们的关系,生怕哪里漏了马脚。
钱乐稍稍凑近,胸口几乎要贴到太后腿上,低声道:“奴听说那位选了许多内侍,俱是相似模样,每日都在后花园——做些奇怪的事……”
瞧这话说的,若是从前的太后,岂不是要拍案而起,怒斥贱妇了?
许枝荣睁眼,瞧着身前的小内侍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钱乐有些疑惑,若是从前,太后必要发怒,绝不会是这样平静的表现。钱乐又想起干爹的叮嘱,不敢再说,低头继续给太后捶腿。
许枝荣心道罢了罢了,有人费尽心机要让她和盛贵妃对上,她就如了他的意吧。
于是许太后挥退了钱乐,对众人吩咐道:“今日天好,咱们去后苑转转吧。”
同一时间,后苑凉亭中。
盛英娥毫无形象地窝在长塌上,左边一个美貌宫女往她嘴里喂酥酪,右边一个美貌宫女正在烹茶,而英俊得各有千秋的内侍们俱站在凉亭外,每人手拿一个本子,边念边演。
只听其中一个内侍大声道:“奥乌斯,快放下你的剑,那不是与你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的兄弟吗?你为何与他拔剑相对?!”
对面一个格外高大的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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