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心总算明白过来,松千雪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了。一来是害怕她去勾搭自己精挑细选的俊男美女,二来估计是就是怕她用人练器的猥琐行径被发现了吧。
身侧火光冲天,出这么大的动静,想不被人发现是不可能的,此地不宜久留了。
*
噼里啪啦涌进灵堂的天冶宗弟子,还没来得及发现始作俑者的所在,就被松千雪跌坐在地,身形扭曲的尸体吓了一跳,不仅如此,她的脊背和前胸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羽箭,活像一个刺猬。
打头之人是松千雪的徒弟齐广元,门中弟子都称他为二长老,据说此人脾气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且睚眦必报。
此刻见自己师父如此模样,他握紧了拳头,满满的恨意从唇齿中溢出:“若叫我发现是谁,定将他碎尸万段!”
可惜他的豪言壮语方吐出口中,地面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有巨大的爆炸声从灵堂的后方传来,紧接着屋内器皿摇晃,刚刚才好不容易被挪到木床上的松千雪尸体,经此一遭,又掉了下来。
将齐广元的嘴都气歪了。
他阔步而去,挥袖之间,松千雪身上的羽箭脱离身体,砰砰几下没入墙中。
地面的摇晃暂未停止,他站在“奠”字的下方,一张脸被气得通红:“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天冶宗撒野!”
话音刚落,那写着奠字的牌匾摇晃了两下,从墙上掉了下来,将他砸倒在地。
“二长老!”
“二长老!”
本在门口义愤填膺的天冶宗弟子见此,忙不迭地跑上前去,挪开这沉重的牌匾,将匾下的还在抽搐的齐广元扶起来。
他被砸得出了鼻血,眼角也变得红肿,抬起颤抖的手指指着屋外:“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虽然也不知道他究竟要不放过谁。
他红肿的嘴角动了动,抬手按住身侧扶住他的亲信:“快去,去密道里看一眼。”
不一会,那亲信便回来了,嗫嚅着道:“二长老,密道已经被毁了。”
齐广元重重地捶地。
几人唰啦啦地将齐广元扶出去,可惜方到门口,便看到冲天的火光从松千雪的院子中喷涌而出,好似火龙盘旋,正往这边来。
周遭弟子见状,无一不惊,难道是举办藏锋大会的日子没算好,怎么接二连三这么多事?
火焰燃烧的爆裂声越来越大,肆虐的火舌已经快要卷到灵堂这边,不想远处的天边竟有一大群人御剑而来。
吓得弟子们连忙拔剑应对。
齐广元强忍住身体上的疼痛,站直身子,保证自己开口的气势:“快!再调一些弟子到灵堂这边来。”
“是!”
他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究竟是谁会在藏锋大会这么个节点上来天冶宗闹事呢,居然还带了这么多御剑飞行的人前来。
他自觉天冶宗在中州仙门之中已经很是中立,既没有特别交好的门派,也没有特别交恶的门派。
等这些御剑飞行的人近了些,齐广元才听见他们口中嚷嚷着些什么。
“还我命来!”
“松千雪该死!”
“天冶宗以活人炼器,人人得而诛之。”
那一大片银光越来越近,齐广源这才看清,这些武器样式齐全,刀刃发亮,御其飞行的不是什么仙门弟子,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连站都站不稳,大多数都是趴着坐着的。
可他们的面上无一不是恨意汹涌,挥拳吼叫。
齐广元心下一惊,刚才的豪言壮语似乎都被他抛诸脑后,沉默着后退了两步,又回头望向灵堂上那个写着奠字的牌匾,整个人变得急躁起来。
这动静实在太大,原本宿在天冶宗的各门派弟子实在是无法入睡,他们从居所中打开门。
抬头一看,天上便是冲天的火舌和密密麻麻的刀剑,上面的人怒喊的词句落在众弟子耳中,什么还我命来,以人练器云云。
真是天大的热闹。
门口把守的本来就是最普通的低阶弟子,如何拦得住其他门派想看热闹的高阶弟子。
一时间,不少人都跟随着火舌和武器的方向往灵堂去。
齐广元看着院子里越堆越多的人,只觉得空气愈发稀薄,他定定地站在灵堂的正门口,吞了吞口水。
院心被冲天的火光照亮,那些俊男美女跳下武器,在正中站定,方才还虚弱得站不起来的人此刻也因众人鼓舞而神采奕奕。
“呸!什么中州仙门!”
“你们如此肆意妄为,草菅人命,哪里称得上是仙?”
半空中悬着的刀枪剑戟趁势抖动起来,发出尖锐的啸叫。
他们这么一说,围观的众派弟子立刻反应过来。
原来天冶宗能够练出有器灵的武器,用的居然是凡人的灵魂。
月光之下,房顶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腰带扎住她劲瘦的腰身,她立在房檐之上,衣袍随着猎猎的夜风翻飞,端的是一派肆意潇洒。
“诸位花大价钱拍卖到的器灵,可是活生生的冤魂啊。”
齐广元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屋檐上的人立得笔直,一张脸时明时暗,看不清晰。他气得要死,手中长剑立时出鞘,自动追踪着屋檐上的人,似乎要狠狠捅她一个血窟窿才肯罢休。
谁想那人一面灵活的躲避,一面还不忘记嘲讽:“此剑果真有灵!就是不知道追我的是器灵还是冤魂了。”
此言一出,院心之中唏嘘声一片。
齐广元的脸上瞬时挂不住了,只得抬手唤剑,将其收入鞘中。
“你是何人?躲躲藏藏,非为君子!”齐广元冷哼一声,“既然来了,不如下来打个招呼。”
那房檐上的人哈哈大笑:“我可不是什么君子,就要躲躲藏藏,你能拿我怎么办?”
“你……”齐广元抬手一指,“你!”
他还想快步出去,掠上房檐与那人计较一二,却不想昨前两日从拍卖会上拍得武器的几个人已将他团团围住。
“二长老,还是给个说法吧。”
“你将这样的武器卖给我们,是何居心?”
只见他们手上的武器居然也在此刻挣脱了掌心,朝着那群男女所在的方向而去,和他们挨挨挤挤地拢在一处。
“这!”
“齐广元,你们好不要脸!”
“诸位仙长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采薇在众人面前跪地而拜。
“松千雪罔顾人命,将我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骗至天冶宗,说是带我们求仙问道,实际是要将我们投入炉中,烈火焚化,以作器灵!”她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在凡界时,我们都以仙人为尊,只要出了无法制服的鬼怪,都到中州拜谒仙门,而如今这松千雪如此行径,岂非将众仙门的名声置于不顾?”
她说的话一时激起千层浪,院周围的各派弟子纷纷开始指摘起天冶宗来,大多是说些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惯会伪装之类。
齐广元听得脑袋发蒙,耳中开始嗡嗡地鸣叫,手掌的力气也虚脱下来,长剑掉落在身侧,发出叮铃的响声。
他捂住脑袋,痛苦难耐地跪倒在地,朝身边的弟子吩咐:“快!快去请掌门来。”
师父所做之事在今夜尽数暴露,她倒是一死了之,徒留自己在此承受巨大的压力。
齐广元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来来回回,向来不可一世的他如今也心虚不已,目光忽然同采薇那双饱含恨意对视的一瞬间,他胸膛中的心脏跳动得愈发厉害。
还没反应过来,那些密密麻麻的刀枪剑戟,便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而来,剑刃朝着他的胸口重重捅下。
“啊——”
痛苦的尖叫声几乎传遍了天冶宗,二长老齐广元竟就这样死在了自己同师父炼制的武器之下,几乎算是万箭穿身了。
他的血液从身体中汩汩流出,顿时将院心染得通红,吓得众派弟子连连后退。
沈忘心跳下房顶,还好她穿的衣裳颜色不怎么鲜艳,在黑夜里隐入人群之中也不甚显眼。
此时此刻,天冶宗被自家的事情缠住手脚,那就很难去追究爆开炼器房的元凶了。
“二长老不好了,地牢也起了大火,实在腾不开人手。”
原来是方才被吩咐前去喊些人手的弟子回来了,他只顾着回复,抬头时才看到齐广元惨烈的死状,被吓得连连后退。
这些武器捅了一次不够,还在不停捅,几乎将齐广元捅成肉渣,捅无可捅之后,又去捅灵堂内松千雪的尸体,最后带着血液悬在院心,嗡嗡作响,仿佛在寻找还有谁是松千雪的同伙。
方才还存在些神志的器灵,此刻似乎因为沾了血后变得兴奋不已,甚至有些扭曲。
沈忘心暗道不好,叫他们报仇雪恨,本是想着一报还一报,若是他们被激得发了狂,杀红了眼,无差别攻击怎么办……
沈忘心抬起头,观察着人群中的各派弟子。
幸好有幻音宫弟子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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