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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美人绡(十)

小说:

拒绝炮灰从薅秃龙傲天开始

作者:

逐风尧

分类:

古典言情

数个时辰前。

今日一早,沈忘心离去后,萧九溟望着吃草的青驴出神。

“你如今失了剑,该怎么同师父交代,此事你今日好好想想。”

伴随着踩踏楼梯的声音,萧九溟下意识循着声音来处,转过头去。

赫然是滕风华打头的身影。

两人从客栈通往院心的角门对视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挪开,紧接其后的是石云香稍有些颓丧的身影。

她抬手用袖角拭泪,紧紧抿着唇,身侧原本佩剑的地方只剩一柄空落落的剑鞘。

“萧……”

石云香恰好看到了站在此处的他,似乎还欲开口说些什么,硬生生压了下去,扭过头,同滕风华上楼去了。

后面又来一人。

正是轻摇折扇的承元,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同滕风华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很不一样,他见石云香频频朝这处回头,便也转过头来。

“呦!萧师侄,你怎么也在这?”他啪的一下合了扇子,往这边走来,似乎并不在意萧九溟如今已叛往百忧门的事实。

萧九溟拱手:“师叔。”

承元挑了挑眉毛,将他拉到了一边:“你们不是走了?怎么会在这?”

萧九溟的眼珠子往那头吃的正在兴头上的驴子看去:“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

承元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又搂着他的肩膀:“这会终于没人了,快与你师叔说说,你最近在百忧门卧底都得了些什么消息?什么见闻?”

萧九溟环顾四周一圈,先是讶异于承元的大胆,后又深觉此人向来如此。

承元见他犹豫着不肯开口,便用扇子打了打他的头:“滕风华与我有甚差别,怎的只能告诉他,不能告诉我?”

下一瞬,他搂着萧九溟出现在了自己的房中。

承元并不顾及前后辈之间那些繁文缛节,先是给自己倒了一盅茶,喝了个底空,才慢悠悠地递给萧九溟一杯,将他按坐在桌前。

自己则摇着扇子,一面踱步一面道:“你是不是为自己无法深入百忧门而烦恼?”

“是不是为自己和百忧门同门打不好关系而烦恼?”

“是不是为没法在百忧门自由行动而烦恼?”

“是不是为没法在百忧门做自己而烦恼?”

萧九溟捏着茶盅的手指紧了紧,抬头看着承元:“不瞒师叔所言,我总觉得自己同百忧门格格不入,更不要说探查……”

承元掀袍坐在他对面:“这就对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萧九溟思索了一会:“按理来说,一名潜入百忧门的卧底,应当从小培养,且秘而不宣。我这样大摇大摆地从天门剑山叛过去,换了谁也没办法全然交付信任吧。”

“哎,错了,你是被赶出来的。”

萧九溟只觉得心脏被捅了一刀,尽力保持不动声色:“嗯。”

承元不觉,依旧点了点头:“这是一点,但也不能说明全部的问题。你可知卧底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萧九溟摇了摇头。

承元笑了笑:“你须得打心底里认为自己就是百忧门的人,若你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百忧门的人,那别人怎么会相信你是百忧门的人呢?”

他这话说的像绕口令,萧九溟回想了下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又在脑中不停的咂摸承元的这句话,也不知是触动了哪个关窍,他的眼睛俶然亮了起来,起身便拜。

“多谢师叔提点,我明白了。”

承元又品了一口茶水,抬头看着忽然站起来的萧九溟:“你真懂了?”

见他这么问,萧九溟不答,反而笑道:“这卧底当初应当由师叔去当才是。”

承元摆手,叹气一声:“你不知道我同沈忘心素有过节,我若改投百忧门,还不等踏进山门,便被她碎尸万段了。”

承元忽然想起在藏锋大会同沈忘心的那些互相调侃,心里头不禁有些感慨,沈忘心明明要恨死他了,面上却还能如此云淡风轻,果然她只当往事如流水,拂过身便罢了。

“师叔那日所说的,以五行法宝起阵,是真的吗?”

若非萧九溟忽然提起这茬,承元都忘了:“那就是我当时胡乱扯的,谁知道这些法宝到底有什么用呢……”

“不说这些了,方才我问你的话,如今可想好要如何答我了?”承元朝萧九溟挑了挑眉。

萧九溟又坐了下来,只思索了一会,便将自己这段时间在百忧门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在说到烛檀的弟子服时,承元的眉心抖了抖。

承元还欲再问两句,外头却已经传来合欢宗弟子吵吵嚷嚷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沈忘心招人耳朵的调笑声。

萧九溟眸色微变,还来不及同承元细细明说,拂袖便走。

“师叔,有缘再会。”

下一刻,他的衣角便消失在了门口。

承元的一番点拨,叫萧九溟深以为然。反正如今他哪里也去不了,便好好的待在百忧门,放开了拳脚,做一个正正经经的百忧门弟子。

忧百忧门之所忧,乐百忧门之所乐。

只有把自己当成百忧门的弟子,才能无限接近百忧门的核心,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虽说有了这么一个想法,再碰到陆存仪时还是难免慌张,立刻按照她所言“为门主分忧”了。

却不想遇上这样的局面,他被狠狠恶心了一遭,恨不得用剑捅穿面前这个说话的人。

青锋灵剑光芒四射,直直扑向声音来处,而对面那人长袖挥舞,身姿矫若游龙,灵活地避开了剑尖的攻击。

“铮——”

青锋的一半剑身没入了角柱之中,萧九溟飞身而起,一脚踏过那人头顶,轻轻一点,空翻之后抬手握住青锋剑柄,瞬时抽出,再次向那人脊背攻去。

他心中愤恨万分,这陆存仪游走江湖数年,也不知惹了多少的糟烂桃花,惹就惹了,偏还要惹一些不要脸的,进来就说什么双修,他快要恶心死了。

“你是谁?”来人边退边问,黑夜中只听得到他衣袍翻飞的猎猎声响。

萧九溟气血上涌:“我还没问你是谁呢?”

一段白绫瞬时缠上他的剑刃,恍若蛇游,朝萧九溟飞来的白绫尾部缀着红色流苏,像蛇吐出的猩红信子,弄得他又莫名想起百忧门浓雾中的毒蛇,整个人愈发怒了。

他出剑又快又急,锋利的剑刃重重划过白绫,可惜这白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居然丝毫不见破损。

那人不用剑,不用刀,舞着一匹好似流水的白绫将他围得左右支绌,萧九溟叹口气,惜他此时还没学会万剑归一,否则若能化出千把百把青锋幻影,不愁将他这讨人厌的白绫戳成白网。

“是谁叫你到这里来的?”

那人发问,声音很冷。

“与你何干,倒是你,好不要脸!”

萧九溟岂容此人质问,两人瞬时又打成一团,屋子里器皿翻飞,幔帐开裂,打到后面,萧九溟似乎看出这人有意相让,便缓缓停下了进攻的势头。

“我与人有约。”那人收了白绫。

“我亦与人有约。”萧九溟只好也收了剑,“是陆存仪吗?”

那人似乎顿了顿,才开口:“嗯。”

萧九溟忽然明白过来,他这是被陆存仪狠狠戏耍了!

两人对视一眼,萧九溟抬指弹去,屋里的蜡烛瞬时燃起,将两人的面庞照了个清清楚楚。

“你也被她耍了。”萧九溟坐回桌前,才想到将头发束起。

“看出来了。”那人的语气稍有些失望。

看着满地狼藉的茶盅碎片,萧九溟按下了自己想喝水的心思:“你还不走吗?”

“我为何要走?”

“你既知道她戏耍了你,此时此刻,她定然是不会到的,你在这里等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那人撩了袍子坐在萧九溟的对面,“那我等她回来。”

听完他这句话,萧九溟浑身不舒服起来:“这是女子卧房,你深夜在此成何体统?”

“你亦在此处。”

“师妹让我在此等候,自然不好推拒。”萧九溟蹙着眉头,将师妹二字咬得极重,忍不住剜了对面那人一眼。

“她邀我双修。”

萧九溟听完这句话,只觉得耳朵里涌进了烂泥,恨不得全掏出来才好:“你说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她邀我双修。”那人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幅度最大的动作也只是抬了抬眼睫。

“她?邀你?”

男人点了点头。

萧九溟冷笑一声,内心翻江倒海,连忙回忆了一下自认识陆存仪来她的所作所为,此人看上去确实是个不着调的人,惯爱说些花言巧语,但也不至于如此浪荡吧……

“会不会是你误会了?”

那人摇了摇头,道:“没有。”

萧九溟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想了一会,便也坐了回去:“既如此,我们都在这里等她回来吧,瞧瞧她究竟要做些什么。”

对面的人犹豫了一会,轻轻点了点头。

萧九溟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往上抬了抬,灭掉了屋内的烛火。

“你做什么?”

萧九溟哼哼:“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两人就这么枯坐着,一言不发。

直到半夜,窗框传来轻微的响动,在下一刻,便有一双脏兮兮的手扒了上来。

一个黑影从窗户翻了进来,落地之时,声音极轻。

沈忘心走了三两步,估摸着如此夜深,房内又如此安静,估计是萧九溟等得不耐烦,早就回去了。

至于离重州,此人定然不会前来,说不准此刻正捂在被子里羞红着脸骂她呢。

哈哈!

想到这里,她立即放开了手脚,阔步而去,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想着随意洗漱一番,睡一觉才好,一转头,便对上两双幽怨的眼睛。

漆黑的夜里都如此晶亮,不仅幽怨,似乎隐隐还有火烧。

她吞了吞口水,挠着后脑勺:“好巧啊,相逢即是缘?”

她立刻后退两步:“阿落说她晚上梦魇睡不着,我过去陪陪。”

萧九溟合上了窗。

离重州关紧了门。

沈忘心笑得干巴巴的,犹豫了半晌,想着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死早超生,便干脆在桌前坐下。

不想她习惯性地抬手,想倒点水喝时,却发现桌上杯盏尽碎,再环顾四周,黑夜中也隐隐可见一片狼藉。

看来是已经打过一场。

她抬手燃起烛火,先看了看离重洲:“我没想到你真来了……”沈忘心腹诽,此人最看重自己的纯洁无瑕,怎能容忍别人随意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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