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溟把行装收拾完毕，便坐在榻边把玩着沈忘心送他的泥偶。
指尖粗糙的触感牵引他的神思飞到九天之外。
等懵懵懂懂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坐到了驴头飞舟之上，模糊的记忆里，自己似乎还是从窗户那里跳出去的。
飞舟在灰暗的云层中快速行驶，冷风扑面而来，他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肩头颤抖之际，便听到右耳传来一声轻轻的呢喃，他偏过头，恰看到陆存仪如羽的长睫轻轻闪了闪。
这人居然靠在他肩头上！
什么时候的事……
他有点想打喷嚏，又怕把旁边的人吵醒，硬生生憋了下去。他觉得自己方才还轻松的身体莫名其妙紧绷起来，怎么动都不合适。
他抿了抿唇，又忍不住低头去看。
视线里是陆存仪微微发亮的皮肤和高挺的鼻梁，他愣了会儿，立马挪开眼睛，却注意到她拴在腰带上的黑色印章。
那种诡异的感觉再次来袭，印章的字体开始扭曲旋转，缓缓蠕动，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缓缓朝那印章靠近。
谁想耳边又传来一声轻哼，他肩头一轻，原来是陆存仪的脑袋从他肩膀上挪开了。
萧九溟立刻收回了手。
眼看着陆存仪顶着一张迷迷瞪瞪的脸往身后阿落的双腿上靠去，还重重砸吧了两下嘴巴，似乎睡得很香。
那印章随着她的动作被衣角掩住，萧九溟只好往边上挪了一些，故作轻松地掏出那本在天冶宗山门外小城里拿到的《禁忌魔典》。
即便光太暗，看不清。
沈忘心背对着萧九溟，一双眼睛睁得极大，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只怪自己睡得太死，怎么睡到萧九溟肩膀上去了……
她又不着痕迹地挪动了一下，将腰间的印章掩得更深。
*
天边逐渐翻出鱼肚白来，几人在驴头飞舟上分布得横七竖八，老驴气得胡子乱飞，一瘸一拐地来到沈忘心面前，指头重重戳到她脑门上。
“还不醒？”老驴扭了两下腰，发出咔咔的响声，“你想累死我啊？”
沈忘心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舟头，开始掌舵：“再过会儿就到了，您老家歇着呗。”
萧九溟紧绷的神思终于放松不少，他环顾着周围陆续清醒的几人，忽然发现他们头上都有一根样式相似的玉簪，他难免想起那晚陆存仪送他的。
他从怀里掏出来大致对比了一下，一模一样！
余飞双见了，立马大声囔囔起来：“哎！这个怎么被你拿去了，按理说这个我们要要的啊……”
萧九溟回过头去看他。
“应该是我们看漏了。”余飞双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见萧九溟蹙着眉没反应，又道，“昨夜剩的不少东西我们都不想要，原来她拿去是送给你了啊！”
他这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萧九溟也明白了个大概，他目光落到舟头前那个有些貌似忙碌的身影上。
他昨晚还忍不住高兴了一会儿，原来是自作多情。
“既然弄错了。”他起身快步来到沈忘心身旁，望着她的越来越偏的侧脸，“那我还给师妹就是了。”言罢，他将那玉簪递过去，后又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泥偶发带也递了过去。
沈忘心轻轻笑了两声，转过身来和他对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呢。”她也朝着萧九溟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夜石云香递给她的钱袋，“喏！”
萧九溟悬在半空的手僵了僵，指节下意识将这些小玩意儿握紧，忍不住朝沈忘心那边又走了半步：“我是这个意思吗？”
沈忘心瞧着他那有些气鼓鼓的模样，笑意盈盈的脸也出现了一丝裂缝：“那，你是什么意思……”沈忘心望了他几眼，只好抬手去拿他掌心的玩意儿，“你不要就算了，我留着也能用呢。”
谁想萧九溟却将指节一握，旋腕避开了沈忘心的手。他看了眼沈忘心手里的钱袋，唇角微微下拉：“不用还我。”
言罢又快步回到了自己方才坐的地方。
“真不要啊？”
“这可是满满当当的钱啊。”
萧九溟不应。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些东西，又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了，懊恼之际，又听到耳边传来沈忘心更叫人心烦意乱的声音。
“你真不要啊！”
他还是不想应，用别人不要的东西来打发他，被发现了不解释，反倒想用钱来搪塞，他要的是这袋子钱吗？
沈忘心的声音带着惋惜：“那好吧，我只能拿去还给石云香了，师妹心心念念记挂着你，没想到人家不缺这三瓜俩枣，没办法咯。”
“石云香？”萧九溟脑袋有点乱，“跟她有什么关系？”
“嗖——”
话音刚落，那钱袋便在空中划过一个流畅的弧度，落到了萧九溟怀中。
他反应过来，这是石云香还他的钱，不是说过了不必还么……
沈忘心看到自己的影子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挪过来一个影子：“这是她欠我的钱。”
“嗯。”
“她现在只是欠债还钱。”
“嗯。”
“我没让她还。”
沈忘心点了点头。
“她是我师妹。”
“我知道啊。”
这萧九溟不知又在搞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堂，沈忘心只好劝慰两句：“你不必太有心理负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石云香把钱还给你，正说明她是个信义齐备的人，这个师妹你没看错！”
她听到萧九溟一声轻轻的气音笑。
沈忘心有些不耐烦起来：“再怎么说，你如今也已经不是天门剑山的人了，她和你避嫌也是不得已为之，你已拜入百忧门，若再这么首鼠两端，摇摆不定，小心门主治你的罪，吃不了兜着走。”
“我……”
“我这算得上肺腑之言了，你还是收收自己的心吧，天门剑山早就舍弃了你，你忘了当初怎么和老驴说的，什么奋发图强，知耻而后勇，你都忘了吗？”
萧九溟彻底沉默了，他不再接话，目光在沈忘心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沈忘心见此颇为欣慰：“明白就好。”
虽说萧九溟来百忧门本就另有所图，少不得要在她眼皮子底下偷鸡摸狗，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可次数多了难免心烦，要是能多忽悠他几句，让他心生疑虑，少做点悄悄摸摸的事，也不错呀！
萧九溟坐了回去，又心烦意乱起来，方才原本想同沈忘心说的话也给忘了。
只觉得首鼠两端，摇摆不定两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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