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内，躺到床上，短短的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太阳穴突突跳动，舒窈抵不过困意沿着四肢的侵袭，沉沉睡去。
灵魂随着思绪不断上浮，飘到了远方。
天空飘起鹅毛大雪，雪带走了天的颜色，天黑压压的，直压得舒窈喘不过气。
她缩在墙角，穿着粗布麻衣，头发乱糟糟，几绺几绺黏在一起。她没穿鞋子，脚底被磨得通红，浑身脏兮兮的，没有一处能看。
几个刚酒饱饭足的人，身子颠颠倒倒的，其中一个碰到了她，厌恶得拍了拍衣服，朝她催了口唾沫，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似乎是觉得还不解气，又狠狠地踹了舒窈一脚，这才垫了垫手里的钱袋子离开。
舒窈被踹得瘫倒在地，口中吐出鲜血，染红了雪地。
就算是这样，她也依然努力挪动身体，一点一点爬到屋檐下，雪地上留下一道血印。
这样的她绝不可能熬过冬天，可她想要活下去。想活着的念头太盛，以至于，恍惚间，舒窈好像看到前面有一个人慢慢走向她。
“救救我。”
舒窈发出痛苦的嘶叫声，断断续续地说着：“救……救我……”她不断重复念叨着，伸手，乞求那人能救救她。
那人的模样看不到真切，伞骨断裂的声音，溅起一片片沾染尘埃泥土的雪花。那人将手里的伞丢弃在地上，快步向她奔来。
舒窈觉得自己快撑不过去了，她想来的人是黑白无常，她就不伸手了。
随后，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利箭穿透耳膜，这分明不是人间该有的声响，倒像是来自幽冥的招魂铃。
嗤笑，漫天怒吼，骨头磨碎碾压般的诅咒，不断回响。
十遍。
千遍。
万遍。
舒窈，你就是个恶毒女配，自私自利、娇纵任性、作天作地、毒辣无情。
你不配活着得到拯救。
她被狠狠掐住脖颈，挣扎也无济于事，她被一股无形巨大的力量压制住，渐渐喘不过气。
倏地，舒窈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呼吸，惊觉刚刚所遭遇的一切只是梦，可是这真实的感受，她仿若真的经历过。
熹微晨光顺着紫檀木镂花窗的细密纹路斜斜漏进，窗上雕满缠枝莲与云纹，光线穿过镂空雕花，在青石板地上投下层层叠叠精致花影，薄光轻柔。
一室鎏金碎彩，美好得让人感到虚幻，也许真是自己太累才做的噩梦。
额头满是虚汗，舒窈坐在妆镜前，往常这个时辰，欢颜都会来为她梳妆，今天却迟迟未来，莫不是睡过了？
舒窈只好唤道：“欢颜。”
“小姐。”不一会儿，欢颜推门而入，间隔不过三秒，小丫鬟显然是一直候在门外。
未待她开口回答，欢颜“扑通”重重跪地，拼命磕头，她的力度极大，是对自己下了狠手，只是磕了三次，额上就已有红肿的迹象。
“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犯不着如此。”就事论事，舒窈只想搞清楚，欢颜为何如此。
欢颜连忙站起身，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奴婢有错，当时在小姐写信的时候就应该拦住，这样的话，后面也不至于让小姐出去找人，处于危险的境地。”
心中翻江倒海，迅速捕捉信息，这信还真是她写的，可为何完全没有印象？
“所以那封书信是你后面换的？”
欢颜一惊，没想到小姐能这么快意识到这中间的联系。
“是奴婢趁她们不备换的，原来的书信在这里。”欢颜从胸口的衣领处抽出书信交给舒窈。
舒窈将其打开，手控制不住地捏紧，神色愈发凝重。
书信的字迹确是她的没错，可言辞话语之间，以她的性格并不会写得如此这般。
都经历系统这种离奇的事了，先下舒窈镇定许多。不管如何，这书信是万万留不得的，舒窈将书信收起，待晚一点再烧毁。
旧铜镜蒙着浅淡雾光，朦胧映照她素净的容颜，不施粉黛，只余一双清眸落在镜中。
没错，是她本人的容颜，没有变成他人。
舒窈将梳子拿起，“欢颜，梳妆。”
欢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接了过来。
“小姐，今日怎么会让奴婢来伺候梳妆？”过去的欢颜不会在做事的时候与自己多聊，破天荒当下还问起来。
“近几天，梳妆的发髻都不是我喜欢的。”舒窈听得云里雾里，耐下性子，接上欢颜的话，试探性地问。
欢颜挑起一缕长发，轻轻抹着发油，桂花香味很快弥漫整间屋子，沁人心脾。小丫鬟被勾得没有意识到舒窈的话有点奇怪，“奴婢猜到了，可是小姐你说自己不习惯人服侍，想要自己琢磨发髻样式。小姐的发髻样式简单，瞧着却新奇极了，奴婢从未见过。私下里那些姐姐们还来问我是怎么弄得，都想学了去。”
欢颜的手指在发丝间飞舞，灵巧熟稔，提到这件事，语调上扬，一口气说个不停，感叹小姐做发髻的巧思，“小姐真是玲珑心思，‘拿人手短’，真叫她们学了，可得不再小看小姐。”
耳畔伴着小丫鬟叽叽喳喳地说话声，坐在妆镜前的人却一言不发，犹如一个眼神空洞的木偶般任由欢颜摆弄。
“小姐，今日要带什么样的发簪？”欢颜拿起妆柩里的錾刻鱼鳞纹簪子，“不如带这个，很配小姐的衣裳。”
发簪在欢颜手中转动，跳出水面的鱼，洒在鳞片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舒窈蓦地回想起失去记忆前发生的事。
那一天，庭院中的池水旁，舒窈一个人站在木桥上，一点点抓起鱼食往下投。水里养的鱼不少，大多是阿耶从外意外获得的奇形怪状的鱼。“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鱼亦是如此。不适应的鱼当晚就翻白肚皮，现在剩下的都是花了好一番心思，好不容易才养活的鱼。
这鱼名叫龙脊，鱼身修长而蜿蜒，犹如龙的长须，宽大的背脊发着光。
小拇指大小的鱼料投进水里，平时优雅游动的龙脊鱼，刹那间都张开大口，快速摆动鱼尾，只见水面划出一条长线，十几条龙脊鱼身子缠在一团，一条鱼勉强抬起头，很快就被另外一条甩动鱼尾，用力扑腾。
“恶龙”扑食，同类相争，竟无一条鱼得手。
舒窈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画面可比天天面对着其他人的嘴脸要令她舒爽得多。
天空一声惊雷炸响，雨点纷纷砸落，落在水上瞬间出现数不清的小水坑。下起大雨，桥上无遮蔽，舒窈走下台阶正准备离开。
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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