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赵清宵仍伏于案前翻阅卷宗。院里的龙爪槐披着月光,在殿门上按出虬曲的枝影。
映阳宫方位极佳,又有守京槐镇着风水,本是整个御京春来最早能见花红之处。赵清宵幼时也曾喜欢侍弄花草,在院里种下一株又一株,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些风花雪月的事再引不起她的半点兴趣,宫人虽尽心照料,花木还是日渐凋敝,赵清宵便索性命人尽数伐净,只留下那几棵苍劲魁梧的龙爪槐。
赵清宵搁下手里纸卷,提起朱笔,缓缓圈了几个人的名字。
这些都是一个月之内要送去见阎王的。
有盐商,也有地方的小吏,大多与水墨堂有所牵连,应该是曹炎安插在南北各地的耳目。
曹炎的手伸得极长,朝中不少要员都曾受过他的恩惠。此人聪明得很,从不明目张胆行事,也不像历来富商一样买卖官爵过瘾。他明面上循规蹈矩,按时纳贡,绝不越界半分,暗地里的根系却早已无声地渗透进了整个朝堂脉络。
这恰恰是赵清宵最觉得棘手的地方。
她摸不透曹炎的势力有多深,便只能选择最彻底的方式,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个曹党中人。
只不过这次,要解决的人还真的有点多。
如果霍无归在的话,这些应该都不成问题。
只可惜……
赵清宵笔尖一顿,挫笔利落收尾。
说来也巧,就在她收笔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赵清宵唤了一声宁蔚,不见回应,过了片刻反倒是个侍女探头进来,细声道:“殿下有何吩咐?”
赵清宵问道:“宁蔚呢?”
“回殿下,宁总管方才去后院了。”
赵清宵抬眼:“出什么事了?”
“奴婢也不清楚……”
她话音未落,赵清宵霍然起身。
映阳宫的后院常有影门众人在此聚首,赵清宵心想此夜恐怕非同小可,到了后院一看,这里果然已被一片黑影所充斥,个个身着夜行衣,腰配利刃,寒光半藏半露。
——影门三十三卫,竟于此夜不约而同齐聚映阳宫!
他们层层围叠,人群中心之处,霍无归未执寸铁,静静跪在青砖之上。
人群遮蔽了月光,看不见霍无归面上的表情,没人说话,连呼吸都静得离奇。
一片乌鸦般的漆黑之中,唯有照月那道嫣红的身影格外惹眼,她的软剑藏在披帛之下,迟迟没有出鞘的意思。
她看向身旁的叶尘音,她的剑早已出鞘,锋利的剑端指向地面。
再看霍无归,他就这么跪着,浑身姿态并不紧绷,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霍无归狠起来是什么样的,故而他尽管只是垂目看着地面,压迫感也如排山倒海而来。
没有一个人有动作。
照月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既然公主不在,那师兄这次回来,是要做什么呢?”
众人目光骤然向照月所在的地方汇聚。
霍无归眉目不动,唯独唇角稍微抿起。
照月看着他,道:“花朝节之后,江湖只无人不知师兄的名头,你只失去了继续当影口暗卫的资格,理应卸任,然而此前还没有任何人能活着脱离影口的先例,也就是说,师兄这一跪,就免不了同门相残,斗个你死我活,直到师兄以影门之卫的身份死去为止。”
——直到其余三十二人被霍无归杀尽,又或者他自己交出性命为止。
“所以师兄为何回来?“照月问。
每个人心中都有同样的疑惑,照月也始终没有头绪。当时霍无归护送赵澄回京,与她在御京外分别的时候,她就知道免不了要有刀剑相见的一天,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还是霍先归自己送上门来的。
就算他武功再强,但面对三十三位高手的围剿,恐怕也难以全须全尾地逃出生天。他又不傻,更不是有勇无谋之辈,为何要自投罗网呢?
大家都在等一个答案。
可霍无归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跪在那里,面朝映阳宫的方向,深深俯身稽首。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自动散开,露出尽头处那个雍容华贵的身影。
“殿下。“
赵清宵旁若无睹地拨开众人,走到人群中心,站在了霍无归面前。她垂下眼帘,默然看着霍无归岿然的跪姿,忽然道:“照月。”
“……殿下有何吩咐?”
“拿纸笔来。”
照月颔首应下,很快去而复返,赵清宵则指向霍无归,道:“给他,让他写。”
霍无归抬起头来,赵清宵便垂眸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就写你为何要明知故犯暴露身份,写你打算拿什么来谢罪。”
这话一出,周围温度骤降。
赵清宵语气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此时定然已濒临暴怒,但却不曾显露分毫。
“你是影门之首,是花先生唯一的弟子,更是我最为器重的亲信。在青霞门之前你从不曾忤逆于我,当时是第一次,违背命令擅自前往烟雨十二阑是第二次,现在,足足三次。”
笔已经沾足了墨,递到了手边,白纸就摆在身前,霍无归却纹丝不动。
赵清宵冷笑:“怎么不写?无话可说?解释呢?狡辩呢?”
下一刻,她唇边笑意瞬息不见,整个人登时阴冷下来,一脚将笔踢过去,厉色道:“写!”
“写吧,师兄。”照月也道。
人群中也开始有人符合。
“是啊,写吧,兴许师兄本意并非如此,一切都是误会,写清楚就明白了!”
“写吧,师兄!”
霍无归缓缓收回目光,好半天,摇了摇头。
宫灯垂光,映着月色,披在这道长跪不起的身影之上。
“好,好,好。“赵清宵不怒反笑。
她忽然转身,从叶尘音身侧夺过剑柄一把抽出,剑光一闪就架在了霍无归的颈间。她不通武艺,下手没有轻重,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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