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谢楚照常去上学,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石柏被抓一事已是人尽皆知。
就连高二、高三的学生都来他们高一年级这儿看热闹,想着能不能搞点新情报。
下午全班同学都去音乐教室上音乐课,只有谢楚、卢玲和时彦青窝在教室偷偷三排打游戏。
时彦青被对面一个大招打死,等待复活的时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小伙伴闲聊。
“我爸说,石柏家里的公司受他牵连,一个大投资商撤资,资金链出现大问题了。供应商收到消息后,担心收不到钱,都去追要尾款,把石柏爸妈全堵家门口了。”
卢玲嗤了一声:“活该!自己不好好学,作弊失败还威胁别人,这种人不翻车是对我们这种坦坦荡荡做学渣的好学生的侮辱。”
时彦青深以为然:“没错!”
谢楚默默看了他们一眼,很难理解发小是哪来的勇气,把他们三个成绩全年级倒数的学渣归入“好学生”一类。
“不过石柏家本来就不干净,税务、投标都有问题,好像还经常以次充好。这次就算不被石柏牵连,也早晚出事。”时彦青见谢楚兴趣缺缺,感到困惑,“谢哥,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谢楚对石柏家的事没兴趣,他现在忙着跟人中路对线,没空回话。
卢玲躲在草丛里打野,满是同情:“谢叔叔马上就要回国,谢楚当然高兴不起来。”
谢楚一个手滑,游戏人物直直撞上对面的大招,当场横死。
谢屿洲要回国了???
他怎么不知道???
谢楚扭头问卢玲:“你哪来的消息?”
“我爸说的呀。他今早去德国出差,本来打算约谢叔叔吃个饭聚聚,没想到谢叔叔刚上飞机。”卢玲瞄了眼黑板上方的石英钟,“算算时间,谢叔叔傍晚就该到家了。”
谢楚素来漠然的神情有些崩。
一个酷哥轻轻碎掉了。
“谢哥,复活了,别泉水挂机。”时彦青提醒了一句,操纵着自己的游戏人物往前杀去。
他眼角的余光冷不丁瞧见谢楚放下手机,从桌洞里掏出一本崭新的音乐书,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卢玲问。
谢楚头也不回地说:“上课。”
卢玲和时彦青:“???”
音乐课又不用高考,你去那么积极干什么?
……
谢屿洲即将回国的消息让谢楚如坐针毡,就连时彦青约他逃课去打球都没去,硬着头皮听完了两节物理课。
整整两节课都是“第一宇宙速度”、“加速度”、“G=mg”、“f=μFn”……
配合着何光头拖长了音调的讲课节奏,时不时何光头还要当着全班的面对他冷嘲热讽几句,听得谢楚都快吐了。
放学铃声响起,何光头拖堂40分钟后才宣布下课。
同学们怨气冲天地去食堂吃冷菜冷饭,一想到晚上三节晚自习还要听何光头讲物理试卷,谢楚就生理性反胃。
他在洗手间的公用洗手台前干呕,难受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卢玲嫌弃地给他递纸巾,问:“你是不是怀了?”
谢楚:“……”
他怀疑卢玲陪他一起熬了两节物理课,被何光头折磨疯了。
他有罪。
他不该上物理课。
“下课太晚,食堂什么都没了,就这三桶泡面还是我加钱买到的。”时彦青抱着三桶泡面走过来。
三人幽怨地坐在一起吃晚饭,看到不少同学连泡面都没买到,只能吃小面包配火腿肠,愈发感叹生活不易。
卢玲愤愤道:“我怀疑学校小卖部是何光头亲戚开的,他总是拖堂到食堂打烊才下课,就是变着法逼我们去小卖部买东西。”
时彦青深以为然:“这相当符合他表里不一的惯性。”
谢楚隐约觉得“惯性”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但没等他细想,何光头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抱着试卷走入教室。
那明亮的光头在日光灯的照耀下,差点晃瞎谢楚的眼睛。
时彦青瞪大了眼睛低声尖叫:“还没打铃呢,他怎么就来了?”
“他一直提前来的,只给我们15分钟吃饭时间。”旁边不逃课的同学小声科普。
一直逃课以至于完全没经历过这种地狱模式的谢楚三人都麻了。
教室里安静得连怨声载道都没有,时彦青以为是大家都能接受这种情况,仔细一看却发现全班同学都好像平静得已经死掉一会儿了。
“全班都被何光头折磨疯了……”卢玲低声呢喃,感觉自己快死了。
“我走了,你们保重。”趁何光头转身喝茶,谢楚书包都不要了,直接从后门溜走。
“等等我。”卢玲反应飞快,紧随其后。
时彦青也想逃,但他速度慢了一步,被何光头抓了个正着。
“你要去哪里?”何光头沉声问。
时彦青正义凛然:“老师,我举报谢楚逃课!”
见谢楚果然不在座位上,何光头板着脸就走出教室去找人。
趁他离开,时彦青抓起手机就从教室前门窜出去。
调光头离山之计,成功!
……
夕阳渐沉,一辆低调奢华的劳斯莱斯驶入谢家别墅所在的湖山印月。
坐在车后座的谢屿洲从文件中抬起头,打量着别墅区熟悉的景色,难得对回家这件事泛起别样的期待。
光是在电话里都那般热情,也不知道见到了真人,安桐会以怎样的形式欢迎他。
手机铃声毫无防备的响起,看到来电显示“物理何老师”几字,谢屿洲唇角的弧度瞬间消散无踪。
“喂?”
“我知道了。”
“辛苦老师照顾,我会好好管教谢楚。”
谢屿洲挂断电话,闭上眼用力揉着眉心。
周立从后视镜中偷瞄他的神色,又紧张地望向前方人行道上的人影,左右为难。
不远处的树荫下,谢楚正踩着夕阳的余晖往前走去。
少年高大的身影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像是只流浪的小狗。
一想到谢屿洲可能已经在家等着,谢楚的脚步就格外沉重。
折射出夕阳光辉的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与他并行。
开车的周立战战兢兢地保持着这个速度,他既不敢假装没看见谢楚,直接超过去;也不敢提醒谢屿洲,谢楚就在边上。
直到谢屿洲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停车。”
周立忐忑地停稳车子。
谢楚下意识回头,刚觉得这车眼熟,就见谢屿洲从车上下来。
他身子一僵。
谢屿洲迈步走向他。
父子俩差不多高,但谢屿洲多年掌权谢氏所养成的气势无人能比,他光是站在谢楚面前一言不发,就给谢楚带来极大的压力。
“怎么又逃课?”谢屿洲问。
“不想上。”谢楚闷闷道。
谢屿洲皱眉:“原因。”
“不想上就是不想上。你干脆给我退学算了,我要去打工。”谢楚越说越不耐烦。
“什么好工作缺你这样初中学历的好人才,能让你早日赚够200万去还债?”谢屿洲一针见血。
谢楚语塞,半天没能答上来。
谢屿洲拧眉看着他,沉声道:“我希望你端正学习态度。下月月考认真答题,不要再全部交白卷。”
“我认真答题,多考个三四分,你脸上就很有光吗?”谢楚反问,不由得想起今天的两节物理课。
他实在不明白何光头明明讲的是中文,组成语句后,为什么竟然能让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当然,那些阴阳怪气嘲讽他的话除外。
“学习是为你自己而学。”谢屿洲声音微冷,又沉了三分。
这些陈词滥调谢楚在学校里都听腻了,想也不想就说:“既然是我自己的事,那就该由我自己做主。”
谢屿洲笑了一声:“你自己做主就是交了一帮在你这儿白吃白喝,还拿违禁品陷害你的朋友?”
谢楚一窒。
当时在警局的无助与懊恼再次涌上心头,让素来心高气傲的少年倍感屈辱,甚至红了眼尾。
他脚下长长的影子在树影中弯曲,仿佛一条抱着尾巴啜泣的小狗。
老可怜了。
安桐逛完街开车回家时,就看到这楚楚可怜的一幕。
一大男人这么欺负一个小孩子,要不要脸?
而且,她的绝世好金主竟然在家门口被人欺负得像个孙子,这跟飞龙骑脸有什么区别?
安桐一脚刹车踩到底,二话不说就下车冲过去。
她强势地横插进谢屿洲和谢楚之间,护在谢楚身前,昂起脑袋气鼓鼓地盯着谢屿洲:“别欺负小朋友!”
那双眸子水润动人,精致的脸蛋漂亮到令人惊艳。她似乎还是从前的模样,又好像全变了,成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谢屿洲定定看了好一会儿,才皱眉道:“这事与你无关,让开。”
他与安桐的婚前协议里有明确条款,安桐无需也无权插手谢楚的教育。
但穿书而来的安桐对这份协议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成年人在欺负谢楚一个未成年人。
白瞎了这人长着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居然是个欺负小孩的王八蛋。
别说她是谢楚后妈,拿了谢楚和他爸那么多钱,当然得护着谢楚些。
就算是一个路人,看到有人以大欺小,也会仗义相助。
安桐义愤填膺,就连谢屿洲那熟悉的声音都没听出来,一心就顾着给好大儿撑腰。
面对谢屿洲的吩咐,安桐非但不退,还往前一步,逼得谢屿洲身子微微后仰。
安桐理直气壮地质问谢屿洲:“我是他后妈,你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儿子?”
谢屿洲一怔,蹙眉凝视她。
谢楚不可思议地伸长脖子,侧着身探头望向安桐。
就连原本躲在车里默默吃瓜的周立都偷偷打开车窗,竖起耳朵狂听八卦。
诡异的寂静在三人之间蔓延,偏偏身为诡异源头的安桐浑不自知,还回头低声安慰谢楚:“有我在,别怂。”
安桐没来前,谢楚一点也不怂。
现在安桐来了,谢楚开始怂了。
谢楚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因为过于荒诞,他完全不敢往“后妈根本不认识他爸”这件事上想。
但氛围实在是太过吊诡,在几近是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谢楚鬼使神差地对安桐说:“这是我爸。”
谢屿洲一眼不眨地盯着安桐,补充道:“亲爸。”
安桐:“???”
她看看眼前帅气的男人,又回头看看同样帅气的谢楚,终于从两人脸上看出来了三分相似的模样。
意识到眼前男人到底是谁的那一瞬,安桐如遭雷击。
她的ATM机怎么活了!!!
落日染红了天空,漫天都是绚烂的火烧云。
安桐的世界山崩地裂,漆黑一片。
好家伙,本以为是金主被人飞龙骑脸。到头来,原来她才是那条骑脸飞龙。
安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谢屿洲在这样的场景下见面。
更想不到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死亡开端。
她迟钝的将眼前这男人的声音与电话中的谢屿洲匹配上,强挤出一个笑:“老~公~开个玩笑嘛。我的意思是你比以前更帅了,帅得人家都差点认不出你。”
笑归笑,她脸上还有凝重之色没能完全淡去,与灿烂的笑容夹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别扭。
安桐娇得让谢楚起鸡皮疙瘩,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了。
谢楚转身上车,把地方让给谢屿洲和安桐。
奈何周立沉迷吃瓜,没意识到这一点,车停在路边没开。
谢屿洲也没想到两人的久别重逢会是这样。
他确信安桐刚刚没有认出自己。
这绝不是从前那个安桐会犯的错误。
谢屿洲目不转睛地盯着安桐,想从她身上找到一个能够解释这一切的原因。
安桐被他看得心里发慌,觉得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决定先发制人。
安桐娇哼一声,倒打一耙:“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一结婚就跑出国,把我和谢楚丢在家里不闻不问,我们也是人,我们也会哭会笑会有情绪!谢屿川,你心疼心疼我们好不好?”
刚想发动车子的周立差点一脑门撞在方向盘上。
谢楚更是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果不其然看到他爸黑了脸。
而安桐还是那般理直气壮,一副等人来哄的娇妻模样。
看着亲爹越来越黑的脸色,谢楚觉得后妈要完。
“洲!”谢楚低声提醒。
奈何安桐没听懂,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以为谢楚是提醒她该走了,冲他摆摆手:“你们先走吧,我和你爸有话要说。”
考验她演技的时候来了!
安桐斗志昂扬,摩拳擦掌。
在她身后,谢楚一巴掌捂住自己的脸,不忍直视。
谢屿洲冷冷注视着面前的小娇妻:“再喊一次我的名字。”
嚯,老男人还撒上娇了。
那就满足一下他吧。
安桐心中得意,张口就要喊:“谢——”忽地她意识到不对劲,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
老男人这眼神不对!
她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安桐想不出来,如芒在背,光洁的额头逐渐冒出细密的冷汗。
谢楚看不下去了,从车里下来,大声对亲爸喊:“谢屿洲,你还回不回家?”
谢屿洲是谁?
安桐愣了一下,看见好大儿直直走到谢屿洲面前。
那个从前她在书上看到也只是一扫而过的名字忽然清晰起来,点点黑墨从“川”字中涌出,重组成一个全新的“洲”字。
安桐惊恐地意识到她喊错谢屿洲名字了。
要死了!
她不会现在就被谢屿洲拉去精神病院关起来吧?
接连犯下低级错误,安桐这下是真的慌了,怎么装也不像是老男人的真爱娇妻。
“谢楚,你先回去。”谢屿洲吩咐了声,眼神仍旧框着安桐,不放过她的任何小动作。
谢楚不放心地望向安桐,站在原地没动。
周立忙把他拉上车:“少爷走吧,先生和太太好久没见,一定有话要说。咱们在这儿不方便。”
虽然不知道太太今天怎么回事,但老板非但没被老婆认出来,还被老婆喊错了名字,周立都难得要同情谢屿洲了。
谢楚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被周立送上车。
他们两人开车离去,合欢树下就只剩下安桐和谢屿洲。
安桐好怂,努力挽尊,试图蒙混过关:“老公别生气,人家是故意喊错你名字的。你能猜到人家的用意吗?”
谢屿洲都快气笑了:“故意喊错?”
他向前一步走到安桐面前,脚尖与她相抵。
谢屿洲低下头,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安桐,将安桐飘忽闪烁的目光尽收眼底。
他沉声问:“谢屿川是谁?”
是不是那个让安桐花66万买球鞋的男人?
狗男人有点可怕。
安桐强作镇定,假装生气:“老公,你怎么这样?人家都说这么喊你是有特别意义的。人家太久没见你,对你的思念犹如大洲熬成山川,才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你知道人家对你相思的煎熬。”
谢屿洲低头,脸颊几乎要与安桐贴在一起。
男人身上的雪松冷香扑面而来,意外的具有侵略性。
安桐下意识绷直身子,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感受到了谢屿洲的侵袭,在“忍一忍就过去了”和“一巴掌把谢屿洲扇开”之间疯狂摇摆。
谢屿洲弯腰,在安桐耳边低语:“你看我傻吗?”
他好听的声音配合着温热的呼吸,让安桐脸颊发烫。
她脑子飞转,拼命想象一个小娇妻见到阔别已久的真爱老公后该做出的反应。
瞥见谢屿洲垂在一侧的手,安桐硬着头皮抱住他胳膊。
谢屿洲身子一僵,侧目望向安桐。
安桐水亮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模样,神情无比严肃:“老公,不许这么说自己,你是全世界最最最聪明的人!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是我触碰不到的风,醒不来的梦。寻不到的天堂,医不好的痛。”
安桐差点唱出来。
她掌心的温暖隔着定制西装昂贵的布料一点点渗透到谢屿洲手臂上,钻入他体内,像是彩虹没入深井,融入一汪绚烂。
谢屿洲僵着身子,看着臂弯处那双素白小手,一时竟忘记了将手抽回。
……
谢家别墅。
谢楚倚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将手机桌面上的几个页面来回切换,也没能点开一个APP。
他频频朝门口张望,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浮现起烦躁与不安。
周立将谢屿洲的行李从车库送到楼梯边,暗叹少爷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先生是带着离婚协议回来的,摆明是奔着与太太离婚而来,少爷再担心也没用。
这是谢家的家事,轮不到他这个外人多嘴。周立瞅准机会就溜,免得听到更多不该听到的东西。
眼看快吃晚饭了,两人还没回来,谢楚终于下定决心,收起手机往外走。
他走到玄关打算换鞋出门,意外地看到安桐挽着谢屿洲的胳膊走进来。
谢屿洲的眼神不在意地从谢楚手中的新鞋上一扫而过:“去哪儿?”
谢楚不由自主地往他的胳膊上瞟。
后妈虽然亲昵地挽着他爸,但谢楚就是莫名觉得这两人都很别扭。
就跟他俩不熟一样。
少年探究的目光太过明显,安桐可算找到机会松手了,忙和谢屿洲保持距离,冲谢屿洲露出一个“慈母”微笑。
扫了眼温度逐渐冷下去的手臂,谢屿洲的声音似乎也冷了三分:“进屋吃饭。”
他率先走进去,屋内气氛陡然一松。
安桐长舒一口气,幽怨地望着谢屿洲离开的方向:“你爸说他以后常驻国内,咱俩的好日子要来了。”
谢楚总觉得她口中的好日子没那么好,但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后妈和他爸新婚燕尔,怎么看都是夫妻生活在一起更开心。
“你怎么会喊错我爸的名字?”谢楚问。
“我故意的,让他知道这样随便丢下我们是不对的。”安桐语气严厉。
谢楚不懂,但谢楚觉得后妈做得对。
一顿饭吃得无比煎熬,谢家父子之间几乎零交流,气氛无比尴尬。
安桐也不敢说话,生怕自己再说错什么,被谢屿洲连夜扭送精神病院。
直到吃完饭回到主卧,看到屋内多出来了不少谢屿洲的东西,安桐才意识到自己面临的考验才真正开始。
主卧是个大套间,男女主人各有一个宽敞的衣帽间和洗手间,互相不影响。
但问题是只有一张床。
她该不会真的要跟谢屿洲同床共枕吧?
哪怕谢屿洲并非她想象中的糟老头子,甚至可以说帅气得过分。
可冷不丁要和一个陌生人睡在一起,说不定还得发生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安桐就压力山大。
她愁得很,甚至想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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