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万历五年,月港所涉的四个巡检司的架构设置很是特别。
《明史·职官志》载,巡检司,巡检、副巡检,俱从九品,主缉捕盗贼,盘诘奸伪。凡在外各府州县关津要害处俱设,俾率徭役弓兵警备不虞。洪武十三年二月,特赐敕谕之。
大概意思就是,巡检很重要,不能随意苛责,知县不可随意干涉巡检。如果巡检干得好,进京有封赏。
一般来说文官归吏部管,武官归兵部管。巡检是文官,吏部管任命、品级、俸禄、调动。而万历《大明会典》将巡检司内容列于兵部·关津。也就是说,巡检听知县调遣、归州县行政管辖,但业务规则、考核标准由兵部制定。
所以,巡检司理论上由知县、知府、按察司、吏部管辖,听知县调遣,但又不是县衙的正式派出机构。制度上又属兵部关津系统,但任命不由兵部做主。
而海防馆能够指挥巡检司,下达指令,但又不是巡检司的上级机关,不负责巡检的考核升迁。
巡检官职小,却负责边关、津口盘查,抓捕盗贼这样最贴近百姓的重要小事,是大明执法的毛细血管。也正由于巡检的重要性,不能交由任何一方单独掌控,才有这复杂的设置。
所以就形成了三管三不管的局面,而今巡检在县中又称得上是“小正堂”。
正常来说,知县是能管一管巡检。但海澄县这会儿,没那么正常。
万历五年初,娄知县高升,按理说吏部会任命新的知县,但非加急的任命文书从北京到漳州府,需要三个月,新知县赶到漳州,又要三个月,结果来的路上遇上丁忧,这下好了,所有流程再来一遍。
娄大人虽然高升,按制要等到新官接任才能甩手走人,加之海防馆负责征收涉洋税饷,事务繁忙又极其重要,如今只得两头兼顾。
所以,娄大人一句话,她又坐到了这里。
而他方才一席话,是在说林家的重要性。
福建如今的商税确实不多,月港一万、其他杂税一万,若按照米价购买力折算,一两银子约折人民币一千元到一千五百元之间,大头依旧在田赋上。每年大约纳赋八十四万石,因着路途遥远,基本上都是折银后押解赴京。
如此说来,月港如今每年上缴不过一千万元,其中大部分都充作军费,用于海防,中央并不能从中拿到什么钱。但其实在这一万两背后,是几百万、几千万的白银流入。没有充足的白银储备,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就推行不下去,事实上的银本位金融系统就无法维持。
而草纸一样的大明宝钞,只能发给宗室,寻常百姓根本不会使用。
回到事情本身,若单看林家,抄了也就抄了,只是有些事缠结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人束手束脚,左右为难。
铁打的豪强流水的官,若是放了林家,一来能保证这几年的政绩不出乱子,二来又能得到些额外支持与好处,如此计算,为何要管?
但,国法何在,天理何在?
若不放了林家,无非是遭到记恨,打击报复或许有,她自己是不怕,奈何家中还有老母幼儿。
实在是心有不甘。
若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沈砚秋有了想法,但在官场上,每一次轻率的表态,都是冒险的尝试。
与这些人相处时间尚短,她现在很难分辨哪些是敌人,哪些是朋友,想来娄大人也需要反复试探她,双方才知道彼此的底线。
“卑职有一个想法,林家并非不可替代。”
“林家在月港太久,如今来看并不听话,拿着大明律法当菜市场,讨价还价。大人,为何不另择他人?”
娄大人捻须沉思片刻:“你可知林家攀上了谁?”
“卑职不知。”
“司礼监掌印,冯保。”
“这如何使得?”沈砚秋倒吸一口凉气。
“手下的内监。”娄大人淡定地喝了口茶,看了眼沈砚秋的反应,继续说道。
沈砚秋无语,娄大人,您也是五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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