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闹钟响起,池以衡罕见地没有立刻起床。
他在考虑是否要去书房,用父亲的电脑下载英雄联盟,上线和侯小槐解释一下,说他今天下午去不了酷猫。
思虑再三,池以衡还是打消了这念头。父子两人昨晚不欢而散,他实在不愿在此刻低头。
“以后若有机会,再当面道歉吧。”池以衡在床边静坐了片刻,将那点纠结摁回心底,起身去穿衣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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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的行李转盘前挤满了人,池以衡取了托运的行李,拉着拉杆箱穿过到达厅的自动门。他刚走出来,就看到三张翘首以盼的熟悉面孔。
外婆许钰穿着藏青色的薄外套,踮着脚一个劲儿地往他这边瞅;外公方鹤扶着外婆的胳膊,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大舅方惕守个子高,站在最后面,一看到池以衡就高高地挥起了手。
池以衡推着行李箱走过去,看到外公慈祥的眼神、外婆亲切的脸庞和大舅灿烂的笑容,他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下来,一直憋闷在心中的那股郁气也缓解了不少,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
“快把行李给舅!”大舅方惕守大步迎上来,一把接过池以衡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还要替他背双肩包。
池以衡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舅,行李箱您帮我推就行,包我自己背。”
“好小子!”方惕守拍了拍池以衡的肩膀,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快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外甥,爽朗笑道:“现在真是大小伙子了。”
外婆许钰和外公方鹤,也紧走了两步到池以衡跟前。
许钰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我家小衡长高了,现在比姥姥高这么多了……”她说着踮起脚试图够一下外孙的头顶,池以衡配合地微微低了低头。
看着外婆泛红的眼睛,池以衡心里也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他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外婆的胳膊,刻意把语气放得轻松,打趣道:“姥……您每次见我都这么说,我又不是满清巨人三阿哥,哪能老长高。”
池以衡知道外婆最近迷上了《嬛嬛传》,故意挑了一个《嬛嬛传》中的名场面,想冲淡一下老人家的伤怀。
这招果然好用,许钰听完愣了一下,然后憋不住拍了一下池以衡的后背,眼泪还挂在眼角的笑纹里,破涕为笑:“臭小子……”
方鹤也走到了池以衡身前,从头到脚,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他。
看到外公,池以衡站住脚,朝方鹤郑重喊了一声:“姥爷。”
“嗳!”方鹤拍了拍池以衡,手掌温暖而有力,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豪:“中午你大舅舅请客,咱好好的为昭城市中考状元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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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以衡下飞机后,只稍作休整,便迎来了姥姥姥爷,以及大舅一家的盛情款待。
接风宴设在冰城一家高档酒楼,舅妈罗青颖、表哥方承羽和表嫂穆蓉,还有表哥怀里刚满百日的小闺女,与其他一些方家的近亲,已经先一步到酒楼等候。
包厢被布置得如同某种庆典现场,最显眼的,是墙上悬挂的一条巨大红色横幅,烫金楷体闪闪发光,上书——恭贺池以衡同学勇夺昭城市中考状元。
横幅下方,是一张足以容纳十几人的大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凉菜。
表哥方承羽怀里抱着他刚满百日的女儿,正和舅妈罗青颖一起调整横幅的角度,确保“状元”二字居中。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池以衡脚步停滞了一瞬。
看着那条巨大的横幅,和堪比“婚礼”现场的包厢布置,他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不禁微微抽动了一下。
看到池以衡进来,方承羽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把女儿递给妻子穆蓉,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束,巨大的、包装浮夸的向日葵混搭粉黄玫瑰的捧花。
方承羽一个箭步上前,把捧花塞进池以衡怀里,咧嘴笑道:“小衡,恭喜啊!你拿下市状元,哥衷心为你骄傲和自豪!这花寓意好,向阳而生,一举夺魁!”
池以衡怀里猛地一沉,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空白,有些僵硬地接过捧花:“谢谢哥,今天费心了。”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来来来,状元郎,快坐主位!”大舅方惕守热情地揽着他的肩,把他往横幅正下方的座位带。
池以衡放弃抵抗,他抬头看了眼横幅,烫金的“池以衡”三个字正好悬在头顶,像是一顶量身定制的冠冕。
开始吃饭前,方承羽请服务员给在场众人拍了一张大合照,还特意说明要将上方的“状元横幅”照完整。
服务员举起手机,取景框里,未满十六岁的少年端坐于满桌珍馐前,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
但在按下快门的瞬间,相机捕捉到了少年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在冰城,池以衡是一个被浓烈爱意包围,却尚未学会坦然接纳的少年。
然而,就在那快门声响起,被迫“营业”的前一秒,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终究没有藏住。
此后两天,姥姥姥爷把池以衡的行程,安排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
许久没回冰城了,上次回来还是初二暑假,池以衡对冰城的食物非常想念。
在昭城吃的东北饭馆,总感觉差点意思,不够地道,也不够美味。
姥姥姥爷的关怀,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对池以衡来说,有些“过度保护”了。
在老人家眼中,年近16的外孙,仍然是记忆中的那个小小少年,这种“甜蜜的负担”和家庭的温情,池以衡很久没感受过了。
池以衡也曾尝试提过想独自出门,他一直记着“鸽了侯小槐”的事。惦记着找机会去趟网吧,哪怕只上二十分钟,在游戏里给她留言,说清楚自己不是故意不来。
“言而无信”这件事,他刚在池通海身上体验过一回,池以衡对不守承诺带来的伤害,也是深有体会。
他最讨厌失约,自己却做了回“言而无信”之人,这件事不仅仅关乎礼貌,更是对自身原则的一种坚守。
但是乖外孙好不容易回趟冰城,姥姥许钰怎么会让他一人出门呢?
池以衡几次试图提出想“独自出门逛逛”,借口从“买水”、“熟悉环境”到“体验冰城早市文化”,花样百出。
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听说他想去早市,老太太眼睛都没眨:“早市好啊!姥也好久没去了,明儿个咱一块儿,姥带你吃最地道的豆腐脑和油炸糕!”
第二天凌晨五点,池以衡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就看到客厅里,姥姥姥爷穿戴整齐,正襟危坐,如同两位即将出征的战士,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晨间特种兵计划,宣告破产。
如此三四天,池以衡几乎要放弃“单独行动”的念头。
但他确实迫切地,想单独出一次家门,一次就好……让他能去解释下,自己不是故意爽约。
转机出现在第四天午后,这天是工作日,除了两位老人在家看孩子,剩下大人都去上班了。
吃完午饭,外婆许钰有些犯困,坐在沙发上打盹儿,池以衡知道,这是个单独出门的好时机。
看着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的外婆,他小声跟外公说了句,表示想出门去转转。
没想到老太太好似睡着了,耳朵却还那么灵,一听到大外孙要出门,立马从沙发上弹坐起身,眼睛还半眯着没睁开,嘴里已经条件反射般地说了一句“姥陪你去”。
无奈把外婆扶到房间睡下,老太太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池以衡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又跟外公打了声招呼。
姥爷方鹤看了池以衡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像是早就看穿了外孙这几天想往外跑的小心思。
老爷子只是嘱咐了句“注意安全,晚上记得回家吃饭”,就挥了挥手放人了。
在他看来,乖外孙快16岁了,大小伙子一个,冰城又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确实没什么不放心的。
池以衡出了小区,导航到一家提前搜到的网吧,这家网吧跟酷猫一样,他可以上网。
屏幕亮起,熟悉的客户端界面弹出,池以衡看着好友列表,那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名字——糖耳朵丶,出乎意料的是,侯小槐并没有给他留言。
斟酌了一下用词,池以衡点开和“糖耳朵丶”的对话列表,简单陈述了一下他不是故意爽约。
发完后,他又点开“糖耳朵丶”的游戏战绩,发现侯小槐这几天上线时间很规律。基本上是下午1点左右开始第一把,打到5点半左右就结束。
只是池以衡有些惊讶,侯小槐怎么升级如此之快,才几天不见,就已经18级了。看她每天玩得盘数,好像也不是很多。
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池以衡发现已经下午1点半了。按往日的规律,侯小槐应该上线了,但今天他好友列表里那个唯一的好友,头像却仍是灰色的。
池以衡推测她今天大概有什么事,可能会晚点上线,便先开了一局匹配,打算边玩边等。
池以衡在冰城这几天虽然打不了游戏,但随身带了平板电脑。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会找新手教学视频来看。
从基础的分路讲解到进阶的兵线处理,一条一条地往下看。看到后来,他发现了一位前职业选手做的“从零单排”系列视频。
这位前职业选手,退役前司职打野,虽然他的视频里,每个位置都会涉及,但打野位置的技巧讲得最为透彻。
什么时候该去反野,什么时候该帮线上反蹲,什么时候该放资源去控龙,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拆解得极其精准。
池以衡有三四天没玩过英雄联盟了,上次在酷猫被打野阿木木抓得没脾气。
这几天看视频,他学到了不少“刷野路线”和“反蹲时机”,但还没有真正上手试过。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他的手有些发痒,果断地锁了打野位,开了一局单人匹配。
没想到下午的游戏格外顺利,除了前面两把,对面的打野节奏比池以衡更熟练一些。
后面的几局游戏,情况就完全反了过来,他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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