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飞行器沿着规划的路线平稳行驶，正迎着恒星落下的余晖穿过军校外围的隔离区。
白泽没像祁星月那样戴着墨镜，被晃得眯了眯眼，将头转向一侧。
祁星月看他一眼，展开光脑点了一下，飞行器的玻璃立即变成感光自适应模式。
“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祁星月笑着说，“你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吗？”
虽然透过挡风玻璃的光已经不刺眼了，但白泽的视线没有回转，还是落在侧边油绿的旷野上。
他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慢回答：“除了上学，我很少出门，没怎么坐过飞行器。”
声音无悲无喜，听起来很平静，好似他的内心没什么波澜。
但祁星月闻言一愣，翘起的嘴角缓缓放平了些。
白泽的家境他心里清楚，虽与祁家不可同日而语，但在未来星也算有些名望。
对这等家族里的少爷小姐们来说，哪怕觉得无聊透顶，从小也少不了去各种场合——就比如他们正前往的“慈善晚宴”——社交应酬.
怎么可能没乘坐过“小型家用飞行器”这种基础型代步工具。
除非是被当家掌权人划分在了家族纽带之外，压根不打算带他融入同阶层的圈子。
白泽的处境，其实只要稍微花点心思就能打探出来，所以不打算对自己新交的“好朋友”遮遮掩掩。
他其实还有点好奇，祁星月听到他这样说，会怎么回应。
如果放在以前，等着他的可能是嘲讽调侃；但现在……同情或是安慰？抑或者小心翼翼岔开话题，捍卫他的自尊心？
祁星月一只手轻巧搭在飞行器的控制台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金属边缘，像是思考了一会儿，问道：“那你会跳舞吗？”
白泽一头雾水：“跳什么舞？”
“宴会，跳舞。”
祁星月一只手臂高举，另一只虚虚环抱在胸前，简单做了个手势。
扭头看见白泽一脸木然，他装模作样叹息：“那完了，你等会儿可能会踩烂我的脚。”
白泽伸手在两人间比划了一下，诧异道：“咱俩跳吗？”
祁星月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呢？你还想去踩别人的脚？”
“可是……很奇怪吧？”
“我是Omega，你是Alpha，AO共舞哪里奇怪？”
理论上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
白泽的五官皱在一起，挣扎道：“非跳不可吗？”
“那倒不是，”祁星月笑了笑，“你想厚着脸皮当个没素质的人，不跳也行。”
白泽怀疑与思索的神色几经变幻，踟蹰道：“你不会是仗着我没见过世面，又胡说骗我吧？”
祁星月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唇角高高扬起：“你猜。”
白泽无奈地叹口气。本以为自己和祁星月的关系有了转变，他会真诚一些。
可从事实来看好像完全没有。
昨日他问白泽是不是在打探他的取向时，白泽尽管心跳如雷，还是板着脸认真道：
“朋友之间还开这样的‘玩笑’就不合适了。”
祁星月当即狡黠一笑，反驳道：“朋友之间讨论这种话题最正常了。”
他的“捉弄”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师出有名。
“可惜我呢，不喜欢Omega。”
祁星月当时接着说：“我既不喜欢Omega，也不喜欢Beta。”
Alpha呢？他没说喜不喜欢Alpha，只微微挑着眉，笑眯眯盯着白泽的眼睛看。
“怎，怎么可能……”
白泽被他盯得有点慌：“你不是总骂Alpha都是‘有腺体没大脑的野生动物’吗？”
“那是以前，”祁星月摆摆手，“喜好嘛，随时都可以变的。”
“那你以前喜……”
白泽下意识想追问，可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追着人家问取向意味着什么，可他心里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
“你猜。”
祁星月那时也是这么说的。
白泽昨天没有猜，现在也不想猜。
他只是稍稍想象了一下自己和祁星月手拉手转圈的样子，无力地闭了闭眼。
飞行器很快离开隔离带，驶进繁华的街区，停在一座高档酒店门前。白泽跟着祁星月进入酒店，径直向宴会厅走去。
方才并排坐着，白泽没太看清，此时才注意到祁星月穿的衬衫并不是学校的制服。
剪裁合体的珍珠白衬衫选用的面料柔软光滑，在绚烂的水晶灯照射下泛着盈盈光泽，前襟上用同色线绣着大片繁复的暗纹，低调而不失优雅。
最难得的是，祁星月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好好地扣了起来。
“你不穿件外套吗？”白泽问。
“我嫌热。”
祁星月抬起手想去扯领口，刚摸到衣领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不耐地将手垂了下去。
“你不是说要穿正式点？”
白泽低头看看自己，他穿的仍是学校的制服。
第三军校的学生制服有好几身，可以适应各种场合穿着，他今日选择的是其中最正式的一套。
款式板正的衬衫、裤装、外套、皮鞋一应俱全，标致得像位青年军官，就差再戴顶军帽了。
祁星月也上上下下扫视他一番，点点头：“挺好。”
“哪里好？”
白泽有些莫名其妙，好在他穿定制西装，而自己穿校服吗？
祁星月那双狐狸眼弯成一抹轻佻的弧度，唇角刻意邪魅一勾：“哪里都好。”
白泽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实在是没辙了。
之前还能痛斥祁星月让他不要说这种话——虽然也不起作用，现在有了“朋友”这层身份的枷锁，自己好像变得更被动了。
“我都夸你了，你怎么不夸我？”祁星月说。
“嗯，你也挺好。”
白泽敷衍着，目光不自觉落在祁星月脸上，随即一怔。
祁星月和以往好像有些不同，纤长的睫毛似乎更浓密，眼底斑驳的水光更清透，就连挺翘的鼻梁好像也变得更精致了。
而且他看祁星月的视角微妙有了一点变化。
微微抬高的角度，让他将祁星月这些变化看得更清楚。
白泽愕然：“你怎么变矮了？”
“你是傻的吗？”
祁星月绷了绷唇：“有没有可能是你长高了？”
白泽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
“这样能摸出自己长没长个吗？”祁星月看到他的举动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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