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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慈母密缝千层底

小说:

败家子改造计划(科举)

作者:

见青杉

分类:

古典言情

阳春三月,桃花村的冰雪已尽数消融,漫山遍野的桃花如云霞般灼灼盛开。

夜风虽已褪去了数九寒天的凛冽,却仍带着几分乍暖还寒的料峭,顺着破旧的窗棂缝隙丝丝缕缕地往屋里钻。程家小院的西厢房里,一盏如豆的油灯不屈地跳动着,将李氏清瘦的剪影投射在斑驳的粉壁上,影影绰绰。

“娘,夜深了,这鞋底明日再纳也不迟,仔细熬坏了眼睛。”

程昱披着一件半旧的月白细棉直裰,端着一盏氤氲着热气的决明子茶,轻轻挑开打着补丁的布帘走了进来。

他定定地看着灯下的母亲。李氏正佝偻着身子,手里捏着一枚生了锈的顶针,正奋力将粗糙的麻线穿过厚实的鞋底。那鞋底是用一层层的碎布涂了浆糊打成袼褙,再用麻线密密麻麻地勒紧缝实,是名副其实的“千层底”。

去金陵府路途遥远,水陆辗转足有三百余里。且不说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单说四月金陵府的倒春寒,加之考棚里连考数日的阴冷潮湿,若是脚底没有一双厚实暖和的好鞋护着脚心,寒气一旦入骨,莫说是十二三岁的少年,便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那号房里的苦楚。

程昱眼尖,一眼便瞧见李氏那枯瘦的食指上,已密密麻麻布满了针眼,有几处甚至还往外渗着殷红的血丝。他向来古井无波的眼底,骤然划过一抹极其柔软的酸涩与痛意。

“快做好了,不碍事。”李氏听见大儿子的声音,连忙将受伤的手指往袖口里缩了缩,抬起头来。她接过茶盏,温柔地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少年,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蓄满了慈爱与骄傲的光芒。

她伸手理了理程昱略显单薄的衣襟,叹息声中透着掩不住的担忧:“金陵那是六朝古都,不比咱们这穷乡僻壤,那是富贵迷人眼、权贵多如狗的地方。你带着弟弟出门在外,为娘这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连做梦都怕你们受了委屈。”

自从彻底看清了程万里那斯文败类的狠毒真面目,李氏对那些高门大户、钟鸣鼎食之家,便生出了一股本能的恐惧与防备。她怕极了自己这两个好不容易出息的儿子,在那繁华地界再遭了那些腌臜人的算计。

程昱顺势在脚踏上坐下,修长的手指不容拒绝地拉过李氏满是厚茧和针眼的手背,将其轻轻合拢在掌心。少年的掌心温热干燥,声音温润却重如千钧,带着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娘亲宽心。从前是儿子混账,听信了旁人的捧杀之语,让您担惊受怕,吃了那么多苦头。如今儿子既然已经醒悟,既然在这桃花县拿了案首,便是爬,也要顺着这科举的阶梯,一步步爬到金銮殿上!儿子定要替您挣一副一品诰命回来,让那些曾经轻贱我们母子的人,跪在您面前磕头请安。”

程昱抬起眸子,眼底的温润寸寸收敛,化作一片锋利无匹的寒芒:“金陵的魑魅魍魉再多,也敌不过大越的律例,。娘,您就在这桃花村安心将养身子,最多月余,儿子定带着府试的捷报,风风光光地回来见您。”

门外,正端着一盆热水准备进来给兄长净面的程文博,听到屋内这番低语,猛地顿住了脚步。

十岁的神童眼眶微热,死死咬着下唇,默默地将水盆放在廊下的石阶上。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弯月,那双酷似兄长的丹凤眼里,翻涌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幽冷与狠绝。

他在心底对着那轮冷月暗暗起誓:这辈子,谁若敢阻拦兄长的青云路,谁若敢再让娘亲掉一滴眼泪,他程文博便是舍了这条命化作恶鬼,也要将那人拖入阿鼻地狱,剥皮抽筋!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程昱便独自进了一趟桃花县城。

去金陵府赶考,绝不是带上几本书、揣上几张饼那般简单。他们兄弟二人年岁尚小,若是像寻常穷酸童生那般去挤破旧的客船、搭乘四面漏风的牛车,不仅耗时耗力,考前更是休息不好,极易染上风寒。

打仗,打的便是粮草和后勤。科考亦然。

程昱轻车熟路地穿过晨雾缭绕的东大街,径直跨进了全县最大的书肆——墨香斋。

“哎哟喂!案首老爷!您可算是来了!老朽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把脖子都盼长了啊!”

墨香斋的孙掌柜正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一抬头瞧见程昱跨进门槛,惊得连算盘珠子都拨错了位。他那张圆润的胖脸瞬间笑得如同盛开的秋菊,脚下生风般亲自迎了出来,甚至还恭恭敬敬地打了个千儿。

由不得他不恭敬。

程昱这十二岁县试案首的惊天名头一出,他那本《青云科考破题密卷》简直成了桃花县乃至周边几个县童生们眼里的“登天梯”、“救命草”。短短一个月,墨香斋日夜不停地加印了三次,依旧供不应求,连带着店里那些滞销的笔墨纸砚都被一抢而空。

“孙掌柜,生意可还兴隆?”程昱掸了掸袖口沾染的晨露,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淡然落座。

“托您的福!全是托案首老爷的洪福啊!”孙掌柜激动得满面红光,他转身从内室抱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雕花大匣子,小心翼翼地推到程昱面前的茶几上。

孙掌柜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难掩兴奋与敬畏:“程公子,这是上个月咱们说好的三成利。老朽连夜给您盘清楚了,碎银子太沉,去金陵路上带着扎眼。这里头是整整两百两的通存通兑银票,皆是汇通天下的宝钞,到了金陵府随时能兑出现银。外加五十两的十成色雪花纹银,给您路上打点零碎用。您点点!”

整整二百五十两!

这笔巨款,在如今斗米不过十几文的大越朝,足够在桃花县城买下一座极其体面的三进大宅院,再买上几个丫鬟老妈子伺候了!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学子心神失守的泼天财富,程昱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只是随意地掀开匣子盖瞥了一眼,便将其收入宽大的袖兜中,端起伙计刚刚奉上的明前龙井,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轻呷了一口。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气度,让孙掌柜在心底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气,越发觉得此子深不可测,绝非池中之物。

“孙掌柜做事,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这账,就不用点了。”程昱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府试在即,我今日来,除了结清上个月的分成,还要劳烦掌柜的替我办一件要紧事。”

“公子您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是老朽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孙掌柜拍着胸脯打包票。

“替我雇一辆宽敞严实、防震避风的马车,车厢四壁要加装夹层防寒。更要紧的是,要从本地最可靠的镖局里,聘请两名身手利落、口风极紧的老练镖师同行护卫。”

程昱条理清晰、语速平缓地吩咐着,眼神却锐利如刀:“另外,去码头包下一艘前往金陵的上等客船包舱,不要与人拼船。这一路上的吃穿用度,皆要最好、最干净的。银钱不是问题,从我下个月的分成里扣便是。”

他太清楚古代出行的凶险了,荒郊野外、水路纵横,多的是谋财害命的水匪路霸。如今他手握巨款,又带着年仅十岁的弟弟,自然要在安保和后勤上做到极致的滴水不漏,绝不能让幼弟在路上受半分罪,更不能在考前出任何岔子。

孙掌柜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暗暗咋舌。这等缜密老辣的安排,哪里像个十二岁没出过远门的寒门少年,倒像是走南闯北多年的老江湖!

“公子心思缜密,老朽受教了!您放心,老朽这就亲自去办,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帖帖,连只苍蝇都休想惊扰了您兄弟二人的清净!”

——

离开墨香斋,程昱顺道去了青云山脚下的青云书院。

明日便要启程,临行前,他必须去向严老夫子辞行,这是身为儒生最基本的尊师重道。

书院后山的听竹轩内,清幽雅静。严老夫子正独自一人坐在红泥小火炉旁,左手执黑,右手执白,在棋盘上自己与自己打谱对弈。

听见那熟悉且沉稳的脚步声,老夫子未曾抬头,只淡淡道了一个字:“坐。”

程昱撩起前摆,恭恭敬敬地行了全套的弟子礼,方才在对面的蒲团上落座。

“盘缠可筹备妥当了?”严老夫子落下一枚白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山长,一切皆已筹措齐备。明日辰时便启程下江南。”

严老夫子点了点头,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眸,深深地看向自己这个最为得意、却也最让人看不透的关门弟子。

良久,老夫子叹息一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封盖着深红色火漆印信的牛皮纸书函,顺着棋盘的边缘,缓缓推到程昱面前。

“这是老夫写给金陵府提督学政大人的一封举荐信。你贴身收好,带着它,若在金陵遇上什么连大越律例都讲不通的棘手之事,或可保你兄弟二人一命。”

程昱微微一怔,瞳孔猛地收缩。

科考场上最忌讳的便是结党营私、暗通款曲。严老夫子一生清高自傲,更是辞官归隐的清流名士,如今竟肯拉下老脸,为他写下这封足以落下把柄的举荐信,已是冒了极大的政治风险。

程昱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夫子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没有立刻去接那封信,而是正色道:“保我一命?山长此言何意?莫非这金陵府的科考场,并非只论文章高低,而是藏着什么要命的凶险?”

严老夫子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将手中的黑子尽数扔回棋篓,神色变得极其凝重与萧索。

“昱儿,你天资卓绝,有宰辅之才,但你毕竟年少,不知这官场水深。”老夫子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随风剧烈摇曳的青竹,声音低沉而压抑:

“你可知,为何历朝历代,皆重科举?因为这是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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