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旧的话音刚落,梁王便收起了那副伪善的笑容。
他朝着御座的方向漫不经心地行了一礼,未等皇帝示下,便径直开了口。
“本王听闻,今日廷议三司会审,审的是谢兰因与瑞王余党私通一案。”他说着,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轻轻笑了一声,“巧的是,本王来时,恰好听见裴首辅与周大人前后陈情,为谢兰因辩白。”
“这可真是巧了,本王手上,也有一份证据,恰好可以证明——”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谢兰因身上。
“谢兰因的清白。”
此话一出,梁王党的大臣们顷刻间神色大变,陈御史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梁王这一番话,打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自然也包括裴泠与周知译。
谢兰因静静地迎上那道投来的目光,短暂的迟疑之后,她很快便定下了心神。梁王一向城府深沉,令人难以揣度,此刻他这番混淆视听的话下,藏着的大约是更深的阴谋。
“哦?不知皇叔手中是何证据,竟能证明谢兰因的清白?”
正当满殿沉默之际,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终于缓缓开了口。
梁王笑而不语,只轻轻地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殿上回荡的瞬间,一名侍卫便捧着一份东西,匆匆自殿门外疾步而入。他绕过正要上前接应的内侍官,径直将东西呈到了梁王面前。
此举一出,满殿大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御座上那位帝王的神情。然而皇帝却并未因梁王与侍卫的僭越之举当场发怒,反倒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动声色地俯瞰着殿中的这出好戏。
“臣禀陛下,此物便是臣的证据。”梁王脸上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皇帝沉默片刻,起身离座,缓缓朝御座之下走来。众臣见状纷纷躬身退让,唯有梁王依旧站在原地,姿态不改,衣袂纹丝不动。
皇帝瞥了他一眼,正要伸手从侍卫手中接过那份证据时,梁王却先他一步,将其夺过。他一挥衣袍,转身朝向满殿臣子。
“诸位大人,此物乃是藏于江南谢家祖宅祠堂之后的血书,上面只写了三句话。”梁王的声调拔高了几分,“谢氏一族,愿效忠瑞王殿下。谢家女兰因已入王府,谢家满门皆听瑞王调遣。若事成,愿为瑞王犬马;若事败,谢家愿与瑞王同生共死。”
话音落下,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这似乎正是梁王想看到的效果,他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环视众臣,高声续道。
“本王认为,此血书确可证明谢兰因之清白。”
“其一,此物藏于谢家祠堂多年,唯有谢兰因之父谢璋知晓内情;其二,血书上白纸黑字,记述了三年前谢璋与瑞王之间的交易往来,可见此事乃谢璋一手策划,与谢兰因无关;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谢兰因的身上,语气陡然变得恳切起来:“本王素闻谢兰因爱民如子,在兰州的义举更是深得民心。故而本王相信,谢兰因绝不会私通余孽。而真正的通敌之人,乃是卖女求荣、大逆不道的谢璋!”
梁王话落,满朝文武的反应比他预想中的更为强烈。
有大臣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也有素来与谢兰因交好的臣子低头掩饰脸上的震惊,更有甚者已经忍不住和身旁的同僚交换眼色。
谢氏一族,愿效忠瑞王殿下。
谢家女兰因已入王府。
谢家愿与瑞王同生共死......
字字句句,都是无从辩驳的铁证。
“梁王殿下此言差矣。”一位老臣忍不住出列,“谢璋虽已辞官归乡,可当年他仍在朝中时,深得先帝信任。殿下说他是瑞王党羽,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证据?”梁王笑了笑,将那封血书展开,“这封血书,便是证据。”
“可这血书……”老臣迟疑着,像是在斟酌措辞,“殿下又如何证明,此血书为真?”
梁王的视线掠过那位老臣,又落回谢璋的身上:“这封血书是本王的人从江南谢家祖宅祠堂的牌匾后取出的。藏匿得如此隐蔽,若不是心里有鬼,何须如此?”
“诸位大人,本王之所以当堂呈上这封血书,并非是要构陷谢家。恰恰相反,本王是想还谢兰因一个清白。”
“谢兰因在兰州的义举,本王也有所耳闻。本王不愿相信,一个为百姓煮水分粮、彻夜不眠的人,会是瑞王余党。”梁王的面色沉痛而惋惜,“真正通敌之人,是谢璋。是他将女儿送入瑞王府为妾,也是他在三年前与瑞王定下盟约。谢兰因那时不过是个十七岁的闺阁女子,父命难违,她何错之有?!”
四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许多人看向谢璋的眼神已经变了。
梁王的意图昭然若揭。
他先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谢兰因伸冤的公正之人,将矛头从谢兰因身上引开,再顺理成章地引到谢璋身上。只要谢璋被定罪,谢兰因身为其女,便逃不过株连之罪。梁王要的,是让整个谢家再无翻身之地。
谢兰因站在殿中,听着梁王的慷慨陈词,却没有出声反驳。裴泠站在她的身旁,也同样一言不发。
梁王见状,以为这一击已中要害,于是乘胜追击:“诸位大人若仍心存疑虑,本王还有一事,可以当场澄清。”
他看着地上那具刺客的尸体:“方才听周大人说,这刺客身上有梁王府的暗记。既然话已至此,不如当堂对质。”
梁王挥手,命人呈上一枚暗记。
“这是梁王府上下统一使用的暗记,请大理寺官员当场比对。”
大理寺卿上前接过,仔细比对。片刻后,他躬身回禀:“启禀陛下,两者形态相似,但纹路走向与材质均有细微差别,并非同一出处。”
殿中又是一阵议论。
“那便不是梁王府的人了……”
“刺客身上的暗记,或许是有人故意栽赃。”
“看来谢兰因这一局,是走不下去了。”
梁王的嘴角微微弯起,他看向谢兰因,像是在说:你输了。
谢兰因没有看他,而是转身面向皇帝:“陛下,臣请求再传一位人证。”
皇帝依旧站在方才的位置上,点了点头:“准。”
殿门再次缓缓打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入大殿,他的身形干瘦如柴,双手不住颤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耗尽全身力气。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他身上,他像是被那无数道目光压得喘不过气来,走到殿前时脚下竟忽然一个踉跄,几乎要跪倒下去。一个内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老人颤抖着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草民张九……参见陛下……”
谢兰因走上前一步,对着梁王道:“梁王殿下,不知您可还认识他?”
梁王睨了眼那老人,面色如常,他从容地移开目光,语气听不出波澜:“谢大人此举何意?莫不是在你眼中,金銮殿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地方?”
“梁王殿下何须如此疾言厉色。”相比起梁王此刻强行伪装的镇定,谢兰因倒是自然许多,“不如听一听,下官的人证有何要说?”
梁王的嘴唇抿了一下,到底没有再阻拦。
那老人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身体仍然止不住地颤抖着:“草民张九……三十年前,曾在梁王府做杂役……”
张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却一字一字清晰地落在所有人的耳中。
“三十年前……梁王殿下命草民去寻一位能模仿笔迹的书生,说、说要仿造崔家的笔迹。草民当时不敢违抗,便去了。后来……崔家以通敌之罪满门抄斩,草民才知道,那封通敌信,是梁王让人伪造的。”
“事后,梁王殿下便派人追杀草民,草民侥幸逃脱……隐姓埋名,苟且偷生,藏了整整三十年……”
话音未落,陈御史第一个跳了出来:“谢大人,您以为找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说几句空穴来风的假话,便能诬陷梁王殿下了吗?”
“况且,崔家一案早在三十年前便已盖棺定论,当时乃是先皇亲自下旨,以逆党论处。谢大人此举,莫不是在质疑先皇?”
谢兰因淡淡一笑:“陈大人,您倒是比梁王殿下还要着急。”
陈御史被她这句话堵住了,脸色铁青。
“我的人证,可不只是张九。”谢兰因转过身,看向谢璋,“今日这局既是冲我而来,那我便斗胆,请陈大人与梁王殿下,再听一听其他证言。”
谢璋再次出列,双手捧着一封血书。与梁王手中那一封截然不同,这封血书边角泛黄,墨迹褪色,纸上甚至有几处暗褐色的旧渍。他走到大殿之中跪下,将那封血书高高举起。
“陛下,此乃草民先父封在江南谢家祠堂牌匾后的遗训。”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失铿锵,“也是三十年前被定罪为通敌、满门抄斩的崔家家主,崔渊的绝笔。”
他抬头,目光直直落向梁王:“这,才是真正的血书。”
议论声骤然响起。
陈御史却嗤笑一声,不以为意:“谢璋,你真是好大的口气。谢兰因私通瑞王一案尚未分明,你便急着跳出来说血书是假。你又有何证据?这血书既存放于谢家,便是人人都可以动手脚。”
“你寻了一份赝品,便意图构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