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
薛荔三两步冲过来,扒开他的手就要细瞧。
万栖川不让,一双手捂得死死的,生怕自己的脆弱被人看了个遍。
尽管这就是他的目的。
“我看看伤口!”
薛荔蛮横起来,双手并用拉开他的一只手,手肘抵着他的胳膊,全身的力气都在和他对抗。
推搡间,薛荔的指节狠狠撞上万栖川捂伤口的那只手,层层撞击下,万栖川的指肚准确就这么戳进了开裂的血痕中……
万栖川痛得眉眼挤在一块,脖颈后仰,口大张着,喊痛的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怎么就和这么一个“克”他的女孩“杠”上了啊……
此时的薛荔,却对他生理心理上的痛苦浑然不觉。
她只看到万栖川松动的手指缝里,都染上了丝丝血迹,情况一定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万栖川忽然就领悟了小时候爷爷带他读的古言里,那一句“棰楚之下,何求不得”的意思。
如今想来,这句话竟如白话一样钻脑入心。
万栖川的手拿开了,也许是被薛荔扒开的,也许是因伤口太痛自动弹开的。
但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三道刺目血痕已经完整狰狞地暴露在薛荔眼前了。
“我的川哥啊,这会儿你还逞什么能,治伤要紧!”
何炎也凑了过来,但他在距离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薛荔的动作停了,万栖川的动作也停了,两人保持着一坐一跪的姿势,时间在他们之间停滞了。
何炎极有眼力见地快速确认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伤病万栖川一身子左歪右斜的,直往薛荔那边倒。
薛荔静止不动,像块木头,她一手扶稳歪斜的万栖川,另一手执意抓着他手上大鱼际的位置,眼神直愣愣的,像是被定住了。
如果此时何炎凑近看,会发现,发红的不止是万栖川的伤口,还有薛荔的眼睛。
而一旁,距离不过两米的董景新却全然不顾这边的紧急情况,拢着自己的衣服一步步离得远远的,生怕新衣服上沾上了脏东西。
何炎心下犯嘀咕:不对啊!董少再怎么娇生惯养,也不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再怎么说也是室友伤势加重了,面上的关心也得有吧,可他一副“臭情侣离我远点儿”的表情……
臭情侣……
何炎混沌的大脑渐渐清明了起来。
他又瞅一眼万栖川娇弱样,一点儿也不像他平时硬汉的样子,心想“这小子肯定是装的”。
于是他跟上董景新的步伐,故意大声嚷嚷着往洞外走:“那个……我昨天听念初说,柳树叶子能止痛,我去给你整点儿来啊……”
薛荔猛回头,看傻子一样瞪着正撒腿往外跑的何炎,叫:“柳树叶子有什么用?!快去叫医护……”
“哎——”
万栖川拉下她唤人的手,不小心沾了她一胳膊血。
“帮我个忙。”
他恳求的语气很迫切,又是从未见过的虚弱气声,薛荔哪里见过他这个样子,一下子就顺着他的意了。
“你说。”
“别叫医护……我镜头都没了……”
“?”
薛荔心底刚涌起的怜惜,此刻仿佛被一记重锤敲醒:这人想翻红想疯了吧,为了镜头脚不要了?伤口都烂了!就让血这么流?
复又对上他恳切的视线,这下薛荔的心真硬得像石头了。
算了,至于吗?他自己都不在意,我在这着急个什么劲啊!
后来转念一想也可以理解,要是医护天天围着他转,到时候节目播出肯定就一剪没,可能连带着俞媛陪他去医院的感人镜头都保不住。
毕竟是个被封杀了三年的实力派演员,认为“事业比命重要”也是可以理解的。
要是以后真跛了治不好,也是他的一个人个特色。
至少“跛子帅哥”的角色没人能抢得过他了。
尽管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可薛荔对这种“博出位”的行为十分不屑。
她不满地瘪了瘪嘴,语气不再焦急:“那你说,这伤口怎么办呐,总不能就让这血一直流吧?”
薛荔说着低头瞥了一眼,血液似乎有凝固的迹象。
“嗯?好像不怎么流血了,正好,一会儿等何炎的什么止痛树叶取回来了,敷一下再包扎吧……”
万栖川一听她似乎生气了要走,想让他自生自灭的意思,忙拉过她手腕,箍死在自己手里。
演“真诚”他是一把好手,他言辞恳切:“缝线裂开完全是我自己的事,你千万别自责。”只是不确定三年未进组技艺有没有生疏。
可惜薛荔没看他:我有什么好自责的?
还没等她开口,脑子里一段记忆自动呈了上来:那是她下午追着万栖川去树林、又撵着他回来的景象。
怕不是就是在那个时候,伤口缝线裂开了?
薛荔一张清白的脸上,慢慢爬上了愧疚。
“你要是能忍痛的话,就不等止痛的了,我现在帮你清一下伤口,包扎好了你今天就不要乱动了。”
万栖川眼睫震颤,沉溺于她这一瞬间的温柔。
他喉结翻滚:“那就拜托了。”
想来让女孩子动手不太合适,他又补充:“帮我拿下东西就行,我自己来。”
“稍等,我问下亦言急救包在哪。”
万栖川看着薛荔小步快跑地朝洞外跑去,掀起洞口遮挡的幕布就钻了出去。
无风的天气里,幕布轻扬,在万栖川的心里荡起涟漪。
洞内只剩下他一人,他环顾四周,终于舒心踏实地倚靠在岩壁上,等待那个女孩归来。
*
暮色渐起,万栖川被傍晚的风吹醒。
睁开眼时,才发现夜已经近了。
垂目望去,伤口流出来的血迹已然干涸。
旧纱布随意地盖在伤口上,沾了些泥沙脏污。
可他不见薛荔的人影。
何炎掀帘进来,怀里抱着几根枯木。
“你醒了?”
他蹲在篝火边拨弄,将火重新燃起来。
“我们一会儿去抓鱼,需要留个人陪你吗?”
见万栖川眼神恍惚,听见了也不回话,何炎只当是他睡得懵懵懂懂的没听明白,便将来龙去脉细细说来。
“你上次、也就是昨天,抓的鱼已经吃完了。是不是觉得吃得很快?我刚听到的时候也这么想。但后来一算,八个人一天三顿都吃鱼,近二十条鱼吃完也就一两顿的事,所以这顿我们得去抓新的了……”
“但是你不在,我们心里都没底,就念初有点抓鱼经验,我们全都去,也就是在人数上显得阵势大点儿,实在不行我们几个往河里一躺,做个人形大坝出来把水堵死……”
万栖川只关心一件事:“薛荔呢?”
何炎心道,要不是薛荔不在,我哪敢进来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但嘴上依然老实。
“我刚看到她拎着个箱子下山去了,她没跟你说吗?估计是先去河边踩点了吧。”
篝火在何炎的拨弄下越烧越旺,他将剩下几根木头架好,起身准备离开。
回头却扫到了万栖川阴影下的那张脸。
篝火摇晃,何炎的影子刚好罩在万栖川身上。
他“嗖”的一下闪开,让对方的脸暴露在火光中。
嗯,没看错,万栖川脸黑了,与阴影无关。
何炎缩缩脖子,背后一阵寒意。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不等万栖川说话,何炎一溜烟的就跑了。
洞外的嬉戏声越走越远,洞内再次只剩下万栖川一个人。
只不过这次,夜晚将至的寒凉席卷了他。
她为什么不来?
万栖川眼神失焦,不知为何,手自动覆在了伤口上。
指尖一弯,抠掉了上面附着着的碍眼血痂。
*
薛荔拎着急救包,气喘吁吁地从山下爬上来。
中途遇到下山捕鱼的众人。
何炎拦住她说:“你没去踩点吗?”
薛荔叉着腰累得头晕眼花,吐一个字喘两口气的:“啊……踩、什么、点?”
何炎一拍脑袋:“完了,估计就是因为这事儿,我传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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