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入附中第一天,北至先和英语课代表尤婧打了招呼。
他问对方能否接受自己去英语老师那自荐课代表,尤婧很爽利地答应了,还提出以后他要多干些去书店搬书打印室抱试卷的重活。
北至也满口答应。
尤婧这样大方提要求,反而打消了北至认为可能她因为不好意思而同意自己自荐课代表的疑虑,快速且全无隔阂地拉近了距离。
问到英语办公室在的位置,北至挑一节晚修课间上到四楼。
一班紧挨楼梯口和办公室,北至一偏头就看到沈毓被几个男生拦住去路。但情况是他们双手合十求沈毓。
“沈大课代表,求你了,你就假装我交了不行吗?她不可能查人。”
“不行。你补我就给你交,只算晚交,你不补不交那就是没写。”
“被查到算我自己不行吗?你就当不知道我交没交。”
“没可能。”
沈毓小臂交叠在身前驳回诉求。
是和汤恩成说得很像,讲话公事公办不好接近。但点清作业本来就是她的职责,在这点上执拗反而是个很可爱的人。
北至进门诚恳地将酝酿了很久的话倾盘托出,英语老师并不惊诧,翻出他在七中的成绩单认真看过又放回文件夹。
“你英语成绩还可以,当课代表也能更好适应老师融入班级。明天课上我就和同学说,然后你回去和尤婧商量一下分工,商量好就按分工来。一班也是我带,哪天我看方便让你们认识认识。”
“好,谢谢老师。”
“没事,有什么不清楚直接来问我,我不在问尤婧也行。好好加油,老师很看好你。”
北至不确定看好他这句话是否是老师对每个学生都常说的话,但听完确实深受鼓舞。
他带上门出去没在走廊看到沈毓。
一班课间不吵,贴着墙下楼,北至又一次听到沈毓声音。
“快抄,名单我还没报上去。”
随后紧接着几声像动物园的猴叫,喊着多谢沈大课代表。
北至忽然明白,为什么沈毓在有男生的走廊会走得很快,确实很吵很烦。汤恩成搂着他也是几声猴叫,谄媚地说要他这个课代表以后多照拂。
“干嘛,不愿意?刚来就割席。”
“没有。”
他就是觉得,汤恩成这人说的话太不可信了,和事实偏差太大。
毕竟传言不可信。
-
为什么过了快一个月才和沈毓说上话,北至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碰到沈毓的次数不算少,但从来没有机会开口。
开口了,又能说什么。
我是北至,十二班英语课代表,认识一下吧。那沈毓能说什么,哦,知道了,好的。
但沈毓说记住了。
她听了自己那样扯的介绍居然说记住了。
北至高兴了一整天,晚读前尤婧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的什么也听不清。
“你居然没和沈毓打过招呼吗?”
渺远朦胧的字词因沈毓两个字顿时锐化清晰,北至抬眼认真问:“没有,怎么了?”
“我以为你们早认识了,就没提过你。她今天问我怎么不和她说我们班有个新课代表我才知道。”
“不好意思,我真忘了,我以为你们怎么也该在办公室见过。”
是见过,但因为韩老师不在没有中间人,沈毓一直把他当空气。
“没事,应该我去办公室少才不常遇到,以后我多跑跑。”
听到这儿尤婧脸色终于缓和些,她往过道挪了一小步想离开。但北至没注意到。
“沈毓还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她没说什么。”
尤婧笃定地摇头。
“她不是会背后说坏话的人。”
尤婧好像理解错意思了,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不过这么理解也行,至少不会给沈毓带来困扰。
-
韩老师不是爱使唤学生干活的老师。北至几次主动揽过尤婧的活也没有遇上沈毓。
直到有天晚修韩老师有事要走,临时吩咐他和尤婧辛苦一下改完周测选择题顺便登个分。他们班有两个课代表,出他一个就行,沈毓则是必须得来。
真好,一班只有一个课代表真好。
韩老师拦了三班一个女生帮她传话不用北至跑腿,他便先进办公室改选择题等沈毓来。
沈毓来得很快,也不讲废话,很公事公办问了进度,然后先交换互批他们俩自己的卷子。拿到沈毓没有任何涂改干净漂亮的答题纸,北至后悔昨天周测英文写得那么随意。
幸好做得还算认真,分数不是很低。
改完他们俩的又均匀分了两个班答题纸各自批改。
也不知道隔壁桌几个男生犯了什么事,训人的话像安了扩音器,从头至尾一点不落完全落入北至耳中。
他听不到笔尖滑过纸张沙沙声,也听不见沈毓的。
办公桌就那么大,他和沈毓坐得近,头顶刚好是白炽灯灯管,直直打下来,影子轮廓也比平时清晰很多。他们的影子短暂相连,像一滴墨融入另一滴墨。
北至就这样因为这点无足轻重的接触而欣喜。
可能是察觉到他视线,沈毓忽然抬头。北至一下僵住身子,不知道该低头改卷还是说些什么。
“你剩的还多吗?要不要分我一点。”
哦,是这个事啊。
“还好。”
北至粗略数了剩下张数,觉得能改完。
“行,我要是先改完帮你。”
“好,谢谢。”
他想笑得好看,给沈毓留个好印象。但沈毓说完就低下头,视线只在答案纸和周测卷子上移动。
笑得再好看沈毓也看不见。
北至不敢再看沈毓,他怕改得太慢拖累沈毓,也怕被发现。
还剩几张改完时隔壁班主任终于不再训人,摆摆手让几个男生走,临走前敲了敲中间隔板,语气熟稔地提醒沈毓走时关灯关门。
咣当响的钥匙碰撞声远去,周围忽然静了下来。女生平稳均匀的呼吸混着沙沙写字声,平静在沈毓身边滋长。
浮动的情绪和游荡的念头渐渐沉淀,北至沉下心认真改完最后几张。
韩老师让他们两人一起登分,北至选了念分。拿起他们班周测卷子要读出声前,北至紧张地咽了几口唾沫。
不是因为第一次登分紧张,而是沈毓起身时校服带起风,他闻到沈毓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又局促起来,而沈毓全然没有察觉。
“开始吧。”
念分不尴尬,念到他自己名字也没什么,但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当沈毓面叫她的名字。
沈毓,钟灵毓秀的毓。
北至依然记得第一次听沈毓介绍自己时的声音。平和清冽,像山间溪水。
他想念得自然,越刻意反而越不自然,只能快速掀过纸张来掩饰。而沈毓一直坐得很端正登分没看他一眼。
这算幸运还是不幸运。北至自己也说不清。
登完分从办公室出来,沈毓走在他后面关灯关门,一班离办公室几步之遥,再不说些什么就要各自回班了。
想来想去说了句最不好接话的为什么不锁门。
二十四小时监控的年代了,有什么必要锁办公室的门,小偷得先翻墙进来,再撬开楼梯口和栅栏门的锁,然后来办公室偷重得只能卖废品的寒假作业还是抽屉里的胖大海菊花茶?
北至还想再挽救些一下,但确实没得挽救了。
他想到韩老师走前和他交代了明天早读内容,当转移话题向沈毓提及。
可她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你们班默写内容能透露给我吗?”
“可以,明天你来四楼找我。”
沈毓爽快答应。
回到教室离下晚修不剩多少时间,北至坐下写了张便签给汤恩成,他忙着演算,只瞥一眼上面内容就垫在试卷下,示意知道周测分数。
长川三月的雨谈不上温情,湿气夹杂寒意从窗户缝透进来,可教室还开着让人脸发红发烫的暖气,一冷一热吹得北至极为难受。
他别过脸想赏雨,凝出雾的玻璃窗外却是年级主任的脸,对方居高临下扫视全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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