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来时,我合上了最后一本账册。烛芯爆了个小火花,映得案上那串黄铜钥匙泛着冷光。前几日绸缎庄的事已了,顾晏之送来的北地丝料也验过了,确是好东西。可我心里清楚,外头的路通了,内宅这潭水若不清,终究还是步步泥泞。
第二日清晨,天刚亮透,我便让人备了托盘,将几份誊抄整齐的文书与旧年用度单子一并收好,亲自往父亲书房去。
他正在批折子,听见通报抬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进。
“父亲。”我把托盘放在案边,取过最上面一份,“这是近三年西跨院采买药材的记录,与公中账目比对,有十七处不符。其中母亲病中所用补药,每月应领三两,实领不足一两半,余数皆记在周氏名下,称‘调理气血’。”
他放下笔,眉头皱起。
我又抽出一张纸,“这是月例银的发放底档。我出嫁前一年,原定每月二十两,实际到账十二两,差额由她亲信婆子签领,说是‘修缮院落’。可当年东厢房并未动工,连瓦片都没换过一块。”
苏振庭翻了几页,脸色渐渐沉下去。
“还有这个。”我从底下取出一页口供抄录,“是去年被逐出府的药童所写。他说曾见周氏亲自到药房改过方子,把人参换成党参,又在补血丸里添了活血散,说‘不必让病人补得太盛’。”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父亲猛地拍了下桌子,“荒唐!”
我站着没动,只低声说:“她掌中馈多年,底下人不敢不听。我当初远嫁南疆,临行前想多要两匹厚缎做冬衣,她都说库中无存。可我在将军府收到的包袱里,却有她派人送来的薄纱——分明是拿我的体面去讨好婆母。”
苏振庭盯着那些字看了许久,忽然问:“你早知道了?”
“查了几天。”我说,“从前我不懂,以为她是为府里节省。可后来发现,省下的不是钱,是我的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冷,“传管家、账房主管,半个时辰后正堂议事。”
我点头退出来,在廊下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便见几位执事陆续进了正厅。不多时,父亲也到了,坐于主位,面色肃然。
我站在侧旁,将证据一一呈上。每念一条,底下便有人低头擦汗。待说到挪用公中银两替沈玉瑶置办嫁妆时,一名管事婆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夫人……继夫人平日待我们不薄,这些账……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错不错,你心里清楚。”父亲打断她,“你是她乳母的表妹,三年前就调进了账房。每年腊月,你家侄儿都能从外庄领到双倍炭例,说是‘赏勤’。可那孩子才十岁,做什么勤了?”
那人顿时说不出话。
“从今日起,”苏振庭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无声,“周氏不再掌家中馈,所有印信、钥匙、账本即刻移交苏锦凝。谁敢抗令,逐出府去,永不录用。”
话落,我上前一步,接过递来的中馈大印与一串铜钥匙。沉甸甸的,压在手心。
正堂散后,我直接去了账房。
原主事嬷嬷还坐在案前,见我进来只微微欠身,“小姐这是……”
“父亲已有明令。”我将手令放在桌上,“请把各房支取权限簿交出来。”
她坐着不动,“这规矩老夫人定下的,我不好擅自作主。”
“现在没有老夫人,只有家主。”我说,“你要么现在交,要么我让人抬着板凳坐在这儿,一笔笔核对过去三个月的支出。你说哪一个快?”
她终于起身,从柜中取出几本册子,放在我面前。
我翻开看了看,点了两名老成的副手,“你们两个,从今日起暂代稽核,每日午时向我报一次进出明细。其他人照常当差,若有不服调度者,一律调往城外庄子服役。”
出了账房,我又去了厨房、浆洗房、针线局,每处都宣读了手令,收回了私设的小金库钥匙。有婆子嘴上答应,转身就往西跨院跑。我没拦,只让人记下名字。
傍晚时分,我回到正院,刚坐下喝了口茶,贴身丫鬟进来禀报:“荣安堂那边打发人来问,说今夜的膳食是不是照旧?”
我放下茶盏,“告诉他们,自今日起,各房饭食按规制供应,不得额外加菜。继夫人若想添什么,自己出钱采买。”
丫鬟应声退下。
我知道她在等,等我心软,等我留情,等我像从前那样忍让三分。可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嫡长女了。
次日一早,我召集全府内宅执事,在偏厅列队点名。
“今后凡采买物资,需三人同行:一人议价,一人验货,一人记账。每月初五、十五、廿五公开核对账目,我亲自抽查。”我顿了顿,扫视众人,“若有虚报冒领、私自克扣者,一经查实,杖责三十,发配边庄。”
底下一片寂静。
我又提拔了两位曾服侍我母亲的老仆,一位管库房,一位管衣料,“她们跟过先主母,知道什么是规矩。”
散会后,我开始重新拟定《内宅执事守则》。条文不求繁复,只写明四条:一、按例支取,不得擅增;二、账目公开,三日一报;三、用人唯能,不论亲疏;四、违者重罚,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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