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见，云窈。”
云窈看着谢还生毫不客气地同店里伙计说着自己的喜好，而后熟稔地坐到自己对面的人。
多日不见，这人脸色看起来更差了些，薄唇竟也无甚血色，活像是在无人的角落里生了一场大病。
“怎的这般看我？”谢还生疑惑道。
“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何不告而别？”
云窈神色认真继续道：“谢还生，不要骗我。”
谢还生仿若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笑得眯起眼睛，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簪，依旧是那副白莲花的语气：
“哦？此事的真与假云窈很在意吗？”
“在意。”云窈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思索片刻后，云窈又笃定道：“我想相信你。”
所以，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谢还生被云窈这句“在意”打得猝不及防，连带着心中的算计也像失手打翻了的墨砚，墨汁与宣纸混在一起，乱七八糟地铺在书案上。
云窈她说这话是什么目的？
谢还生注视着眼前女子，却发现自己依旧看不穿这人心中所想。
想取代我？可她对此事未免太过敷衍了些。
自与她初遇起就看不穿的事不止一件，她总是不够狠毒，总是太过心软。
云窈在对面暗自懊恼，或许自己是鬼迷心窍了。
可只要眼前人说，自己大概一定会无条件地相信。
云窈啊云窈，你这是在做什么。
师尊那里借来的真言牌被云窈放在手心中反复摩挲着，忽地停住动作，云窈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追问道：
“所以，我很好奇你会给我什么样的答案。”
“哈……”
这是云窈第一次见谢还生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很奇怪，是怒意、亦或是不屑？又像是在逃避。
“你说，会相信我。”
谢还生上前一步，猝不及防地拉起云窈的手。
本来藏于云窈手心之物，就这样暴露在两人之间。
谢还生看着那东西表情似笑非笑，一字一句问道：
“你说，会相信我？”
“云姑娘对我倒是舍得。”
云窈垂眸扫过谢还生覆盖在自己手腕上的指节，匀称修长，但上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装饰。
云窈听见谢还生继续冷声道：
“谢某一介残身竟也配得上你用这等灵器。”
云窈皱眉，抬起头问谢江生：“你怎么会识得此物？”
谢还生怔住。上辈子他从谢轩手里抢到过这东西，如今自然认得。
前世的种种记忆汹涌而来。
上一世，自己众叛亲离、沦为丧家之犬，最后在各门派的围攻下饮恨而终。
如今，重来一世自己怎能不慎之又慎。
谢江生抬头看向云窈，对上她若繁星的双眸。
却随即松开两人紧握的手，谢江生将手上的粉簪轻轻簪到云窈发髻间。
云窈大抵是人如其名。窈窈而立于云间，虽是剑修可五官却并非如她手中剑一般凌厉似霜，反而更像是一副浓墨淡画的山水画。仿若墨客抬手间寥寥几笔，便足以勾勒出她眉目间的风骨与傲情。
谢江生自觉贪心。
因为自己竟想在这座缥缈的山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笔墨痕。
谢江生回神，后退一步道：“抱歉。”
到此为止吧，谢江生。
“若云姑娘想知道什么……”
“便用这玉牌吧。”谢江生闭上眼睛任由云窈处置。
可这具分身的记忆是空的，待她发现这是具傀儡后会是什么表情呢？
会是失望，还是愤怒。
还是会一剑捅了自己，随即张扬的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谢江生竟也有些期待云窈的反应。
信任？自己不需要这个。
在修真界蛰伏求生之路，一步一步是如何踩着别人尸骨往上走的，这些东西已经离自己太远了。
那座安静的小院，也已经离自己太远了。
云窈眼皮抬起扫过眼前站得端正的男人，轻笑一声平静地将玉牌收了起来。
谢江生听到笑声睁开眼睛，云窈已拿起剑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给自己。
为什么……
她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来历吗？分明很在意。
“方才你说得对，这法器珍贵得很，用一次少一次，用在你身上也有些浪费。”
谢江生站在原地，皱眉不明白云窈话里的意思。
云窈正在此时回头，她站定看着谢江生的攥得发白的手，静默片刻后开口：
“就此别过。从一开始，你与我便非同路之人。”
往后便桥归桥，路归路。
谢江生暗暗咬紧牙关，看着云窈的身影从二楼消失，再出现在街上。
既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仿佛自己是她多余的负担，如今还回去还得了一身轻松。
转身离开走得真干脆啊，云窈。
你想和我分道扬镳，想和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做梦。
……
云窈走出去许久，才转身看向方才的二楼。
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烛火将屋子照得满堂亮，里面的人已经不见。
他就这样走了？
……也好。
云窈伸手取下发簪，怔愣片刻，仿佛又闻到方才谢还生为自己戴发簪时身上的冷香。
静心！云窈皱眉将那道冷香轰出脑海。
不过这发簪……总感觉有些熟悉。
“宿主，你为什么不用真言牌问他的来历啊？”系统见缝插针地问道。
宿主一直对那个人的来历有疑虑，自己是知道的。
“你真的不能退级吗？”云窈将发簪收入怀里，认真道。
系统坚决捍卫自己的主权，继续道：“我们如今还是合作关系，你不怕我不给你提供信息了吗！”
系统若不说，云窈本也忘了。
要不是望舒城里误打误撞地拿到照世镜，才让系统升级，自己究竟还要在这本书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多久才能完成任务啊。
虽然说任务目标谢江生他必死，只需要等就够了。
但是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会掉到自己头上？
系统让自己穿书就是为了体验异世界的风土人情，顺便再拿些奖金回家养老？
“所以，系统你为什么会选我来做任务啊？”
除了自己的名字因为父母痴迷一部电影而特殊一点，其余的从小到大都是按部就班长大，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总之，不该知道的事少打听。”
云窈：……
“……宿主小心后面！”系统突然出声提醒。
云窈亦有所感，脚下连忙后撤几步，慌乱间没忘记给身旁的几个摊主设了结界。
果不其然，下一瞬方才云窈站立处从天而降一道身影，将那地方砸了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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