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整夜的雨,屋外冷风呼啸。
钟绍和江岁悦吵了一架,出来时忘拿了外套,憋着气的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一阵风过来,把他吹的打了个冷颤。
去车库开了辆车,钟绍想了想,给兄弟发了个消息,约在了曾经常去的一家酒吧。
沈齐逯到的时候,钟绍已经喝完两杯酒了。
察觉到旁边坐了人,钟绍只盯着眼前的酒杯,看都没看来人。
“喝什么?”他无精打采的说,“我请客。”
“这么大方。”沈齐逯拉开凳子坐下,点了杯无酒精的鸡尾酒,“我开车。”
看着他那杯五颜六色的酒,钟绍嗤了一声,仰头把剩下的喝完,又要了一杯。
“怎么了,喝这么多,借酒浇愁?”很少看到钟绍这个样子,沈齐逯奇怪:“你就不怕回去又被江姨唠叨?”
听到自己的母亲,钟绍手上一顿,不耐烦的说:“你能别提她吗?”
沈齐逯眉头一挑,颇为意外:“怎么了这是?”
他从没见过钟绍这副模样。
钟绍可是圈子里鼎鼎有名的唯母是从,出了名的孝顺,怎么今天连提都不能提了。
“和江姨吵架了?”沈齐逯往前凑了凑,感慨了句:“这可不像你风格。”
钟绍瞥他:“我什么风格?”
“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沈齐逯手上打起节奏,哼唱起来:“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听妈妈的话,永远爱护她。”①
他这歌唱的差点让钟绍吐出来,实在忍不住踹了他一下,“闭嘴!”
沈齐逯嘿嘿笑,摊手:“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我……”钟绍欲言又止。
太多事情憋在心里,他酒喝多了,干脆趁着这股酒劲,一股脑的和沈齐逯吐槽起来。
“我是真受不了了。我爸走了那么多年,她就我一个儿子,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我也能理解。可是……”钟绍越说越烦躁,“这都多久了,我今年二十五了,她还拿我当三岁小孩。吃什么饭,穿什么衣服,去哪都要跟她报备,连我每天内裤穿什么颜色她都管,你说我……”
钟绍情绪激动,脸上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说得这些事太羞耻,泛起了红。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他真要被逼疯了。
这些事沈齐逯早有耳闻,他轻咳了一声,尽量劝他:“你也得理解一下江姨,她只有你一个,不疼你疼谁。”
“是,这些我都能忍,可她现在连我找女朋友都要插手了。”钟绍头疼,手插进了头发里,痛苦道:“我是真的快崩溃了。”
钟绍的女朋友沈齐逯见过,是个名校毕业的硕士,人美条靓,出门就能赚无数回头率的高智商大美女。
他前不久确实听了一耳朵,说是两人分了,他还以为是假的。
“你俩真分了?”沈齐逯有些惊讶,“我还当是谣言呢。”
钟绍埋着头,一言不发。
看他这个样子,沈齐逯也反应过来了,“因为江姨?”
半晌,钟绍苦笑着抬起头说:“她嫌小涵家境不好。”
他和孙涵谈了三个月,本以为这种各方面都没有短板的女生完全能达到江岁悦的要求了,没想到她还是不满意。
人长得漂亮,就会不安分;学历高有工作,就不能在家好好照顾他,相夫教子,繁衍子嗣。
最主要的是原生家庭,孙涵有个好赌的父亲。
如果他们结了婚,江岁悦会因为有这样一个亲家丢人。
钟绍听她说的这些话,还以为自己是活在解放前,家庭这么迂腐守旧。
反正结果就是,孙涵在离开他家之后,直接和他提出了分手。
钟绍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江岁悦搅黄他的恋情了,他实在是受够了江岁悦对他的控制欲。
“你主意多,帮我想想,怎么才能让她别把心思全放我身上,让她转移点注意力。”钟绍说。
沈齐逯琢磨了片刻,摇头:“这事还真不太好办。”
钟绍:“好办还找你?”
他们这帮发小里,就数沈齐逯的鬼点子最多,脑袋比他们那一大帮人都好用。
沈齐逯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思忖片刻,突然灵机一动:“倒是有一个办法。”
钟绍眼睛一亮。
“你知道吗,心理学里面有一个治疗方案,叫做脱敏疗法。”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心理学了?”
沈齐逯嘿嘿一笑,说:“个人需要,研究了几天。”
钟绍瞬间了然,但也没多问,只是好奇:“要怎么做?”
“我是觉得,你就是这些年太顺着江姨了,什么都听她的,从来没有过青春叛逆的时候。结果就是让她觉得自己能一直掌控你,根本放不开手。所以吧,这事就得对症下药。”沈齐逯给他出主意,“就比如说你找女朋友这件事。”
钟绍认真听着。
沈齐逯说:“木桶原理听过没有?一个木桶,它的最短板才能决定最终水位,短板越明显,就越惹人注意。”
“……”
“可是,如果一个水桶全是短板,就算有人想挑刺,都找不到地方下手了。”
钟绍脑中一闪,好像明白了点。
孙涵就是“最短的那块板”太显眼了,所以才被江岁悦着重批评。
“你看,江姨是想给你找个各个方面都拔尖的名门闺秀,所以只要有一块‘短板’,就入不了她的眼。”沈齐逯有种莫名的兴奋,说道:“既然这样,你不如来个破罐破摔。”
钟绍恍然:“你是让我找个全是‘短板’的女朋友?”
沈齐逯点头:“有了对比,才能衬托出前面的好啊。”
“倒是个办法,可是……”钟绍想了一圈,看向沈齐逯:“你认识这样的人吗?”
他们这些人,从小的交际圈子就是豪门世家、名门望族,几乎接触不到沈齐逯说的那种人。
“这是个问题。”沈齐逯想了想,忽的记起什么,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张邀请函,庆幸道:“还好没扔。”
钟绍看了眼,是个宴会的邀请函。
“是个电影节,朋友让我去玩,我本来嫌没意思不打算去的。”他冲钟绍挑了挑眉,“正好在今天,怎么样,瞧瞧去?”
“我保证,那地方绝对有符合你要求的对象。”
.
他们来的晚了点,红毯环节已经结束了。
不过好在主办方准备了晚宴,大部分人都没有离开,尤其那些明星们,都想借着这个机会,能和圈内的大佬们拉近些关系。
沈齐逯刚进门,有熟人瞧见,拉着他去聊天了。
走之前,他给了钟绍一个眼神:靠你自己了。
江岁悦怕钟绍学坏,从小把他管的严了点,导致他的圈外朋友并不多,更不要说娱乐圈的人了。
钟绍随便扫了一眼,周围衣香鬓影,倒是有几个眼熟的在电视上见过,可这种人肯定不会是他要找的类型。
至于到底哪种类型的合适,他现在也没个标准。
在会场内转了转,钟绍视线里突然闪进了一个鬼祟的身影。
女人穿着廉价礼服,头发盘在脑后,是细心打扮了,勉强像个明星,就是畏畏缩缩的,瞧着没什么气质。
她似乎有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蹑手蹑脚的,径直走向了甜品台。
在台前站定,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她后,立马拿了个盘子,把台上的甜点挨个夹到了盘子里。
这种类型的宴会大多是为了维护关系而来,根本没人会把重点放在吃东西上。
她的这种举动,反而引起了钟绍的好奇心。
只见她把盘子装的满满当当,端着往角落里走。手里抓着叉子,边走边把蛋糕一口塞进了嘴里。
似乎分成两口,都是对这个点心的不尊重。
钟绍背对着她,从面前窗户的反光观察,眼睁睁看着她一口气吃掉了半盘蛋糕,连口水都没喝。
钟绍不关注娱乐圈的事情,但也知道大多数演员为了上镜,都是要保持身材的,即便是普通女生,都会有意的去控制自己的体重。
像她这样在这种场合毫无顾忌的大吃甜品的,也是让他大开眼界。
而乐桐已经快要饿晕了。
为了今天的这场活动,从早上她连口水都没敢喝,就怕肚子鼓起来一点,穿裙子不好看。
这一天饿得她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捱到了晚宴,她必须要吃得够本。
毕竟今天的入场券,可花了她几个月的饭钱。
乐桐一口接着一口,结果嘴里塞的太满,食物碎渣一下呛到了喉咙。她捂住嘴,急忙转身换了个没人的方向。
本想忍下去的,但一股气从胸腔忽的涌了上来,乐桐一个没忍住,“噗”的喷了出去。
还好还好,面前没人。
乐桐刚庆幸了一秒,突然就窜出了个人。
站在她面前,完完全全的挡住了那些渣滓。
乐桐:“……”
她有些懵。
缓缓抬头,只见眼前那人的黑色西装上,布满她刚喷出来的食物残渣,星星点点的,有些还在簌簌的往下掉。
这可怎么办?
不止她懵了,就连钟绍也傻眼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手臂敞开着,动也不敢动。
乐桐怔了半晌,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他的黑西装。
“对、对不起!”她声音慌张囫囵,把嘴里剩下的赶紧嚼吧嚼吧咽了下去,放下手里的东西,抽出纸巾帮他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钟绍两腮紧绷,极力控制住自己。
他是有一些洁癖的,可此刻只能眼看着乐桐把他衣服上的残渣从零星抹成了片状。
此刻,没有发疯就是他最好的素养。
“……没事。”钟绍强忍着说道,他把手里的果汁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乐桐手足无措的接过,看他把外套脱了下来。
好在里面的衬衫没有遭殃,他还能忍受。
“这衣服很贵吧?”乐桐小心翼翼的说,“你看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不用。”把衣服反着叠好,钟绍随意抓在了手里。“是我突然过来的,不怪你。”
“哦……”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说的也是实情,那她也不和他争了。
钟绍露出一个微笑,眼神示意了一下:“怎么不喝?”
“什么?”乐桐后知后觉,看了眼手里的果汁,讶道:“给我的?”
见钟绍点了头,她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谢谢。”
好在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乐桐小口抿着果汁,眼珠子滴流乱转。
这人怎么还不走?
乐桐心里嘀咕:该不会是他改了主意,要让她赔偿了吧?
不等她开口,钟绍率先问道:“你缺钱吗?”
乐桐怔了一下:“什么?”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话刚出口,钟绍便觉得有些歧义,和她解释道:“我是说我这边有一个工作,我看你很合适,一个月五万块钱,你干不干?”
“……”
他!在!说!什!么!屁!话!
听到这话,乐桐果汁也不喝了,愤然把杯子放到桌上:“你说清楚,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她,乐桐,虽然是连十八线也摸不到边的小演员,没钱也没势,但底线还是有的!
违法犯罪,违背道德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天上不会掉馅饼,月薪五万的工作也不会莫名掉在她头上。
她见多了这种花点钱就包养小姑娘的戏码,可惜,他找错人了!
乐桐退后两步,警惕道:“你别过来,不然我叫人了。”
“我不是……”
“你不用说了!”乐桐打断他,浑身都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傲骨。“弄脏你衣服是我不对,你留个卡号,我会把洗衣服的钱转给你。其他的,你休想!”
从随身的小手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乐桐递给他:“写!”
钟绍知道她想岔了,还想解释,可对上她的眼神,又放弃了。
她明显是把他当成了不怀好意的登徒子。
钟绍叹了口气,接过手机按了几下,还给了她,“你真的误会我了。”
乐桐看都不看,直接熄灭了屏幕,只留给了他一声冷哼。
气势很足。
钟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直到肩上搭上了一只手,才回过神来。
“看什么呢?”沈齐逯刚摆脱那些人,回来就见他一副无奈的模样。
钟绍收回了目光,“没什么。”
他把手里的衣服还给了沈齐逯,那是他下车时顺手拿来穿上的。
“我先走了。”
“哎——”
沈齐逯看了看钟绍的方向,又瞧了瞧衣服,不明所以。
.
另一边,乐桐气呼呼的回到家,把裙子拉链解开,总算是舒坦的长出了一口气。
她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开始后悔。
早知道就不这么早离开了。
今天的入场券可是她花了重金才买下来的,本来是想借机认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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