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时候也会感慨,没想到自己也有当人娘亲的一天。
你别说,有了孩子是不一样,总惦念着自家小的,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先给崽留一份。
所以对这顶头面,小麦宝贝得紧。
她愣愣地趴在地上,看着那满地狼藉出了神。
繁复的琳琅装饰断的断碎的碎,再也拼不起来。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一瞬间大了起来。
小麦耳边“轰”的一声,比愤怒先一步席卷全身的是委屈。
那是她娘给她买的。
现在,碎了。
而就在这时,裴望京来了。
他提着一小包松子糖,是自觉这段时间冷淡了小麦,特意买来哄人的,眼里甚至还难得的带了两分轻松的笑意,眼看着就要踏入大门。
夏杳杳自然也察觉到了,眼珠一转,故意崴了脚,往小麦身上摔去,砸得那叫一个实诚。
小麦闷哼一声。
身旁的几个贵女发出一连串惊呼,却没几个人敢真正上前搀扶,反而离得更远了一些。
像是在躲什么脏东西。
乍一看,就像场纯粹的意外。
其实是很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若是冷静下来,未免找不到破局之法。
可小麦只是在地上趴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来裴望京掰开她的手说自己马上回来,想起他记得给夏杳杳买银丝碳,却不记得给自己带手炉,想起他答应过陪自己放河灯,结果却因为夏杳杳而失约……
好多。
还有好多好多。
小麦想了很久,然后,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再次睁眼时,眸中的混沌与天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实质的杀意。
那是她母亲给她的。
是最重要的东西。
此刻,她的世界里,除了那顶四分五裂的头面,再看不到其他。
而从裴望京的角度来看,只看到两个女孩摔在一起,尤其是小麦,胳膊上破了一大块皮,狼狈得厉害。
他狠狠地皱了皱眉,眼里浮上一层不满。
大步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小麦手中的头面,又看了眼跌在地上的夏杳杳,脸色极为难看。
说:“这是怎么回事?”
他其实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公事公办地询问事实。
小麦想,确实,这才是他。
铁面无私,不会因为她是他未婚妻而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
向来公正不阿,曾经是引她青睐裴行知的一个重要因素,可现在,他的态度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打在她脸上。
她其实也想过和爹娘一起走,可又总觉得沈攻玉这个人不安好心,她得想办法替爹爹和阿娘笼络住在长安的旧部,以免他们被沈攻玉骗走了。
这样想着,她哄着自己在长安呆了一天又一天。
可现在,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
小麦没有哭,只是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裴望京。
那一眼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冷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从某些角度来看,这个表情像极了沈图南。
很奇怪,明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此刻,两个人的神态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裴望京心里生起些许不安,张口还欲说些什么。
“啪啪”两声,小麦反手给了他两耳光。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对你很失望。”
裴望京心头一刺。
他知道这段时间小麦心里不舒服,可陇西一难,夏杳杳救他一命,于情于理,他都不该置之不管。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得在人前把面子做足。
即便为此冷淡自己的未婚妻。
夏杳杳只是呆一段时间,而小麦却是要跟他白头偕老的,等到把她送走了,二人自会回到从前。
再等等。
就快结束了。
等到一切都结束之时,他自会好好补偿小麦。
可现在,隐约有什么东西要脱离掌控了。
还不等他理清思绪,小麦突然发难,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前提下,扬手,把那块碎了的头面狠狠砸在了夏杳杳的脸上。
她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脸上就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流如注,当场晕死过去。
裴望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私下的小打小闹和明面上的聚众闹事,那差别可差太多了。
尤其现在裴家烈火烹油,父亲身上还有那样的前尘往事,如果这时候裴望京再传出一个恩将仇报、刻薄恩人的名声,只会把裴家架在火上烤。
他只看到了自己的未婚妻当众伤人,有辱斯文。
裴望京厉声喝止,“沈佑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佑宁,是程掌珠许多年前给她取的大名,费了不少心思。
曾经的裴望京也曾笑着哄她,说:“给你取名的人,必是一片爱护之心,盼着你健康长宁。”
小麦脸红红的,不说话。
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可现在,那个笑着称赞她名字好的男人却对她怒目而视,顶着那两个鲜红的巴掌印,显得滑稽又可笑。
小麦心里难免漫起一层酸涩。
怎么能不难过呢?
这是曾经鲜衣怒马只为她一人而来的少年郎啊。
“她是我的恩人,我说过很多遍了,只是一副头面而已,你为什么非要跟她抢?你是郡主,要什么没有……”
“你也知道我是郡主,”
小麦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所以,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裴望京愣住了。
小麦狠狠地抹了把脸,再次捡起那副头面,狠狠砸在了夏杳杳头上,这回是真的嵌进去了,拔都拔不出来。
她惨叫一声,被剧痛唤醒。
小麦冷笑一声。
是不是她太能装,才让他们忘了,她沈佑宁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裴行知终于回过神来,只想着救人,一时之间失了分寸,狠狠掐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到在上面留下了一圈青色的痕迹。
小麦不动声色,操起腿上的匕首,一刀捅进他左肩。
裴行知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伤我?”
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竟然伤他。
她怎么会伤他。
小麦笑着凑近,踮脚,用额头磕了磕他的,明明是非常亲昵的姿势,硬是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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