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篱迷宫永远都笼罩在一层柔光里。
碧绿的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光线昏黄却并不阴森,像被蜂蜜浸透的午后。
白竹听说别人的精神图景里还有天气变化,会因为情绪动荡电闪雷鸣,但这里连昼夜之分都没有,时间如同被琥珀凝固,不会饥饿,不会疲惫,永远地静止在某个瞬间,仿佛什么都无法动摇这里。
白竹很少有这样彻底放松的时刻,小时候要焦虑明天的饭钱,从上学走读开始要提防楼上那个总蹲在阳台抽烟的哨兵,成年后是永无止境的助学金申请、毕业论文、工作考核、职称评定……
现在什么都不用想,迷宫的小径很长很长,但走不到终点也没有关系,他漫无目的地散步,指尖略过修建整齐的灌木,掌心传来植物微凉的触感。
直到灌木丛的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条黑色的狼犬钻了出来,皮毛光滑如缎,白竹认得它,这是张逸之的精神体,名字叫东云。
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心脏里好像突然被挖空了一块,泛起钝痛。
好奇怪,他心想,他记得自己和张逸之闹了很大的“不愉快”,连对方临死前不可置信的眼神都历历在目,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东云的结局是什么?
狼犬凑上来轻轻地叼住他的裤腿,向后扯了扯。
白竹安静地跟上它,他们在迷宫里穿行,转过一个又一个相似的拐角。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个世纪。
终于,他们在一处笔直的通道前停了下来,通道内一片黑暗,只有尽头亮着一个小小的光点。
东云喉咙里发出畏惧的低吼,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好像尽头有什么让它无比恐惧的东西。
白竹探头向里面望去,但什么也看不见,原来这个迷宫有出口啊。
他想要带上东云继续前进,但它的反应很大,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半步,他也只好作罢,只是蹲下轻轻地摸了它的头,作为带他找到终点的感谢。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违和,白竹低下头,发现地面上只有狼犬孤零零的影子。
我的……影子呢?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他从这种过于舒适完美的宁静中猛地清醒过来,察觉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品,是一个名字——
这时通道里传来疑惑的声音。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还不可以过来哦。”
黑暗中伸出一只纯黑的手,轻轻地贴上白竹的胸口,把他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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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白竹睁开眼时躺在陌生的床铺上,额角有些刺痛,还隐约有些发热。
床单不知道是用什么面料做的,光滑柔软,睡着很舒服。
他偏过脑袋,试图去找无常的身影,枕头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刺耳。
靠在一旁沙发上的人几乎是立刻从假寐中清醒。
他迅速靠过来,握住白竹的手腕,“哥。”
力道有点重,白竹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力气挣脱开。
他的大脑像生锈的齿轮,思考迟滞,反应也慢半拍,嗓子痛得像被刀片划过,脸上贴了几块纱布,但最糟糕的应该是被裹成粽子一样的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照野试了他额头的温度,“头晕吗?想喝水吗?我去拿杯子来……”
“不用,”他的声音沙哑得吓人,白竹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缓了缓,确认自己的记忆从下山开始就断片了,有些好奇地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不记得了?”白照野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自己走回来的。”
准确地说,是在体力和精神力双重透支的情况下,独自暴走了五公里,横穿污染区边缘地带,准确找到营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队医检查完后都对他钢铁般的意志力赞不绝口,称之为“医学奇迹”。
白竹:“……”
还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也不是真的铁人,送到医院后就高烧不退,整整昏睡了四天,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甚至暗示了几次,精神力透支很可能会给大脑带来永久性的损伤,醒不过来是一回事,醒过来也可能变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所以白照野也四天没有合眼。
他比白竹小五岁,因为哨兵的特殊体质,高出了哥哥大半个头,肩宽腿长,肌肉线条均匀流畅,腰胯一眼看上去甚至有些劲瘦,可衬衫袖口挽起时露出的小臂青筋贲张,暗藏着爆发性的力量。
很少有哨兵会顶着这样一张过分昳丽的脸,白照野的脸长得极具迷惑性,眼尾上挑,挺鼻薄唇,跟白竹那种轻风淡月的气质不同,他的美是危险而尖锐的,像某种有剧毒的艳丽生物。
此刻他的表情还是温柔缱绻的,语调却已经有些冷了。
“你的定位消失以后,第二批进山的救援队把你也列进了失踪名单,他们没找到你,但找到了你原本的搭档……”
“哥,你知道那几个小时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一支二人小队惨死一个失踪一个,大家会如何联想,白竹想起张逸之死前的惨状,没敢吱声。
怒火终于压不住,白照野附身撑在床沿,开始新账和旧账一起清算。
“听说你还在医院冒死抢救了失控的哨兵……这次又搞得一身伤回来,你总是这样,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要怎么办?”
他泫然欲泣,“哥,你会丢下我吗?”
“你哥没那么容易死,”白竹头更痛了,但还是从善如流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保证下次不这样。”
他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极为顺口,因为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白照野显然也不肯买账,但顾虑到他是病人,最后也只是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白竹轻声问,“其他人怎么样了?”
没有回应。
他有些疑惑地抬眼,看见哨兵在悄无声息地哭,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似的,滚过那张在外人面前总是冷淡自持的脸。
哨兵学院的每一个学生都见过他们的S级作战系首席清冷倨傲的模样,白照野总是强大、冷静、不假辞色,好像每个人都原地倒欠他八百万一样,只有白竹知道,这个人真的很爱哭。
白竹觉得从山崖上速降的那段路都没现在心累。
“是我的问题,”他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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