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邈觉得自己终于要死了。
在战场上被红眼虫的毒牙洞穿,从百米悬崖坠落摔断脊椎,虫母刺入精神图景的舍命一击,都没有现在的痛苦来得猛烈真实。
过载的感官开始失控,两公里外蚂蚁爬行的窸窣声近在咫尺,就连心脏每一次泵出血液都如同奔雷。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侵蚀,精神毒素贪婪地汲取他身体里的养分,蜕变成无数条可怖的蠕虫,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一节节环状的躯体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爬行、撕咬。
好恶心。
他不受控制地咬住舌头,手背青筋暴起,试图用更多的刺激来掩盖精神撕裂引起的痉挛,却无济于事。
他曾是帝国最锋利的剑,纵横星域,令虫族闻风丧胆,现在只能像条可怜的野狗一样,枯死在荒郊野外,和他曾经怜悯过的,其他普通的哨兵没什么区别。
毕竟在向导近乎灭绝的时代,九成九的哨兵都会像自己现在这样,因为感官过载发狂,最后死于失控的精神力。
要是有向导……他不受控制地想着,最后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因为自己要死了吗,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妄想,神明何时怜悯过他。
血液从嘴角流下,感受自己生命的流逝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但并不曼妙。他现在和一具尸体已经没有区别了,仿佛能闻到自己身上腐烂的味道。
“……听……你……吧?”
恍惚中,一道声响由远及近,似乎是脚步声,又因为感官扭曲变得难以辨识。
他很清楚自己倒下的地方有多隐匿,怎么可能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深入这里。
但那声音是动听的,在无数盘绕在耳边的噪音中像唯一踩对了节拍的长笛。
“喂?还能听得到吗……你没事吧?”
接着有一个更稚嫩的声音冒了出来,“不用喊了,他肯定听不见,这附近的毒素全被他吃干净了,应该马上就要死掉了吧。”
白竹听不得那个不吉利的字,敲了它的脑袋。
严邈根本无法回应,视网膜因为充血只能看见一片深红。
怎么会有人带孩子来这种地方?
“那现在要怎么弄?”
“我不知道啊,就这样那样。”
“这样那样是哪样……”那声音有点无奈,“哎,我好像缓存了网课教程,我查查看有没有人说到这个……”
严邈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对方正在口袋里翻找终端,每一次细碎的声响,平稳的呼吸都清晰可闻,让他的心情也莫名地平复下来,好像知道这个人会有办法似的。过了几分钟,那声音带着迟疑,“……找不到,倒是有教怎么攻进对方的精神图景。”
他放下终端,似乎在征求旁边那个“孩子”的意见,“我直接进去会有问题吗?会不会损伤他的大脑什么的?”
对付张逸之时当然是怎么粗鲁怎么来,但现在他是要救人的,突然就畏手畏脚了。
“直接冲进去就行啦——”那个孩子般的声音残忍地说,“他都这样了,你还要敲个门再等他回应吗?”
严邈:?
他身为帝国第七军团军团长,接触的都是帝国最核心的机密,怎么可以让一个陌生精神力侵入进来。
这又是哪个卑劣的势力想要趁人之危!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制止对方,但屏障这时候已经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下一秒,一股精神力已经蛮横地冲进了他的精神图景。
预想中的撕裂感并没有到来,严邈感觉心脏里飞进了一只鲜活的小鸟。
——————
除去萧灼外,白竹已经是第二次进别人的精神图景,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精神图景与成长环境、精神状态都有关,人会在心里本能地构筑一个自认为最安全的港湾,有人在山里长大,精神图景是竹林木屋,也有人向往星辰大海,精神图景就是一艘飘泊的战船。
但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焦土战场,暗红色的天空低垂,比极点的永夜还要昏暗,地面散落的机甲和星舰的残骸堆积成山,大大小小的黑色骨刺贯穿地面,几乎要把他的精神图景扎成筛子。
最中央的巨大王座上,一根几米长的巨大骨刺自上而下,贯穿了坐在王座上模糊的人形。
白竹从震撼中回神,把无常抱起来,“……我想过去看看,你能不能变成一盏提灯。”
拎着提灯穿过黑暗战场,想想就很有探险家的氛围。
可惜无常没见过提灯,他只能照着自己见过的东西变成了白竹床头的那盏木质台灯,底下还拖了一根排插线。
白竹:“……你这样让我很没有逼格。”
黑紫色的雾气中有个庞大的影子,白竹看不清那是什么,也许原本是一个庄严肃穆的建筑,如今却像沉默的墓碑,黑暗中还有什么糟糕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一条条恶心的肉虫在他几步外的距离缓慢滑动,表面睁开无数只没有瞳仁的眼睛,白竹从它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恶意,这是吸收了严邈破碎的精神力后,已经变成成年体的精神毒素。
它们恐惧于向导产生的光辉,在白竹靠近的时候四处逃散,又贪婪于活人的气息,窸窸窣窣地尾随在他的身后,白竹举着台灯,硬生生在虫潮中劈开一条路,走向中央的王座。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面前的景象。
那是个极其英俊的男人,即使双目紧闭,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也掩不住眉宇间的锐利。
又见面了,严邈。
那根骨刺像虫类的节肢,还长着锋利的倒刺,径直从他的心脏穿过,光是看着都能让旁人胸口发痛。
白竹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想的已经不是“这要怎么救”,而是“这样居然还能活”。
虽然很地狱,但白竹还是很想给严邈封一个“传奇耐杀王”的称号。
这就是数年前虫族女王当年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留下的攻击,这根骨刺不但封印住了他的精神本体,还让他的精神图景停止了修复,周围萦绕着一股沉沉的死气,持续地被抽走生命力。
白竹想起于易水说的话,连首席向导都无能为力,那他更不敢保证自己这个业余人士贸然行动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蠕虫交叠在一起,发出吱吱的声响,莫名地像是在嘲讽。
白竹转过身,看向身后密密麻麻、蠢蠢欲动的影子。
救不了他,还收拾不了你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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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是水,这回是火焰。
冲天的火光映在白竹的瞳孔里,但他的身体散发着莹白的柔光,比火焰还要明亮。这让他看起来不像纵火者,倒是更像行走于永夜的守夜人,所到之处黑暗退散,污秽焚烧殆尽。
蠕虫在火焰中激起噼里啪啦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香的气息,白竹听到吞咽口水的声音,转过头看到无常的眼神发亮。
他想了想这种高蛋白生物的营养价值,做了几番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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