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出发前，白忆最后一次检查了自己的装备。
装备不多，但每一件都经过了精心的挑选和反复的确认——一把无法追溯来源的手枪和三个备用弹匣、一枚陆听珩给他的深黑色子弹、一枚银色信息素屏蔽器、一把多功能军刀、一小包压缩干粮、一壶水、一卷绷带、一支小型手电筒、一副夜视镜。
他没有携带任何能够表明身份的物品，也没有佩戴任何标识，同样也没携带任何电子通讯设备，除了那部只存了一个号码的预付费手机。
他把那枚银色屏蔽器贴在内侧贴近胸口的位置，将那枚深黑色子弹装入内侧口袋，与屏蔽器叠放在一起。
然后他穿上那件深色作战服，系紧靴带，站起来，在房间中央站了片刻。
大黄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自己的窝里，而是站起来，走到白忆脚边，仰着头看着他，尾巴低垂着，没有摇动。
白忆蹲下来，抱住大黄，把脸埋进它蓬松的毛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大黄的身体温热而结实，心跳稳定而有力，透过毛发传递到他的脸颊上。
他抱了它好一会儿，然后松开手，站起来，最后看了它一眼，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走过那扇紧闭的门前时，脚步没有停顿，但他能感觉到门后那个人的存在。
他走下楼梯，走出宿舍楼。
午后的阳光炙热而明亮。
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然后迈步走向了集合点。
集合点设在西区训练场边缘的一座不起眼的设备仓库中。
他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基本到齐了，许自垣站在一张铺开着地图的木桌旁，正在和应则闻低声讨论着什么。
方屿和贺兰辞在检查一堆码放整齐的装备箱。
游司扬靠在一根立柱上，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在啃，看到他进来，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饼干，算是打招呼。
白忆注意到，游司扬的左臂上缠着一圈新的绷带，透过白色的纱布隐约可以看到一丝淡淡的血迹，他显然在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训练中受了伤，但他没有提，也没有任何人问。
应则闻看到他进来，停止了和许自垣的讨论，朝他点了点头：“人到齐了。”
他走到木桌前，展开一张更大比例的地图，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中央一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位置：“这是我们的目标，废弃化工厂。根据最新的情报，执行小组预计在今天傍晚到夜间进入集结地点，我们的行动将在今晚二十三点整正式启动。”
他抬起头，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各分队的任务分工和行动路线，大家已经熟悉过了。我在这里不再重复，我只强调一点，这次行动的目标是阻止验证计划的实施，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周边居民的影响。在达成目标的前提下，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交火。但如果交火不可避免——”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确保你们是活到最后的那一方。”
一时有些沉默。。
仓库中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的口令声和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嘎吱声。
许自垣走上前一步，接过应则闻的话头，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各分队检查装备，确认通讯频段和对时，二十分钟后出发。”
白忆走到自己的装备箱前，蹲下身，开始逐一检查箱中的物品。
他的手触到箱底一个软软的物体时，动作顿了一下，那是一枚叠放整齐的深灰色围巾，被小心地放在装备箱的最底层，像是有人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放进去的。
他握着那条围巾，在装备箱前蹲了片刻。
围巾的触感柔软而温暖，带着那股他熟悉的皂香。
他不知道陆听珩是什么时候把它放进来的，也许是在他最后一次检查装备之前，也许是在他离开宿舍之后。
他把围巾重新叠好，放回装备箱中，然后继续检查其他的装备。
二十分钟后，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越野车驶出了基地的西侧便门，消失在午后耀眼的阳光和滚滚热浪之中。
白忆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上，游司扬坐在他旁边，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许自垣坐在副驾驶座上，手中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正在反复查看行动路线和卫星地图。
车内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单调而催眠的背景音。
白忆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城镇逐渐变成郊区，郊区逐渐变成田野，田野逐渐变成低矮的丘陵和零星的林地。
他们正在一步步远离基地，远离熟悉的环境，驶向那片他在地图上反复研究过多次，但从未亲身踏足的土地。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柳河镇的地图、六个注入点的坐标、那座废弃化工厂的卫星轮廓、老周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的脸。
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交替闪现，像是一段不断循环播放的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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