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停在楼下时,没有拉响警笛。
富豪公寓依旧安静得像一处被人遗弃之地。
它建在城郊交界处,虽然叫富豪公寓,却更像一处收容所。
它收容着被房价赶出市区的人,也收容着满怀憧憬来到这里的人。
白天,有人西装革履挤进地铁,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有人深夜提着外卖箱回来,在楼道里留下疲惫的脚步声;还有人终日拉着窗帘,不愿再被任何人看见。
这里住着形形色色的人。
他们共享同一栋楼,却很少知道彼此的故事,也无暇关心别人的人生。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光是经营好自己的生活,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几名警察下车后迅速散开,封锁出入口、拉起警戒线、排查周边环境,动作利落而熟练,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还没等田臻臻等人反应过来,一阵脚步声便从楼道传来。
明明只是寻常脚步声,却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一步。
一步。
越来越近。
黄铭和田臻臻下意识把张玄阳往前一推,自己则躲到了他身后。
张玄阳:“……”
他低头看了看一左一右死死拽着自己衣袖的两人,又抬眸望向楼道口,昏黄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依次亮起,一盏一盏又一盏,像是黑暗正在被人缓缓拨开。
随即,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映入三人眼帘,从身形看去,正是先前最后下车的那个男人。
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昏黄灯光落在他肩头,将那身黑色制服勾勒得愈发冷硬。
男人停下脚步,脸部轮廓锋利深邃,大半眉眼隐在灯影明暗交界里,一双墨黑眼眸深不见底,平静掠过三人,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
可偏偏当那目光扫过来的瞬间,黄铭忽然有种被看透的错觉,仿佛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干过的所有蠢事,都已经被对方翻阅了一遍。
黄铭:“……坏了。”
田臻臻:“怎么了?”
黄铭:“我突然想起来,我小时候偷过我妈五块钱。”
“……”张玄阳微微眯起眼,看着男人走到面前,只觉整个人笼罩在男人的阴影下。
男人微微低头,视线从上方垂落,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
“你们,是谁?”
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反而是田臻臻,她下意识指了指自己:“等等,这里是我家吧?我都没问你是谁呢!”
男人看了她一眼。
“应舟。”
简简单单两个字,说完,他便继续问道:“姓名。”
田臻臻:“……”
她忽然有种自己正在派出所录口供的错觉,可问题是,他穿的分明不是常见的警服,偏偏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又自然得仿佛全世界都该配合他的问话。
田臻臻张了张嘴,本来还想再问两句,可看着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气势莫名就弱了三分。
“田……田臻臻。”
话音刚落,应舟架在左眼的单片战术镜掠过一道极淡蓝光,转瞬恢复暗沉。
“诶——?”
黄铭顿时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刚准备挺直腰板,展示一下什么叫当代青年不畏强权。
却听男人平静开口:“黄铭。”
黄铭:“?”
“张玄阳。”
张玄阳微微挑眉。
应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扫过客厅、沙发、地面,最后,他收回视线。
“你们接触过她。”
“谁?”黄铭下意识开口,却又马上察觉到自己的问题很蠢。
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个怪人——
简月。
他喉咙动了动,像是为了找回点气势,皱眉道:“喂,你到底是谁?看你也不像警察,凭什么——”
应舟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什么。
下一秒,他抬手按住耳侧通讯装置,声音低而冷:“现场三人,无明显异常,先带回去。”
话音落下,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不止一个人。
*
应舟走进房间时,晓静刚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几名警察正在记录现场情况,见到应舟后纷纷让开道路。
应舟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卧室。
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正站在电脑面前,屏幕幽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照得愈发没有血色。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神情专注地翻阅着一本已经发黄的笔记本。
应舟向她走去,目光先从她脸上扫过,停顿一瞬,又落向她的指尖。
“手。”
简月翻着笔记本,没有抬头。
“没事。”
“简月。”
这一次,应舟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她动作顿了顿,到底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应舟从制服腰侧取出一支银灰色急救盒,打开以后,里面整齐嵌着数支针管。
他取了一支,注射进简月身上,待简月指尖的血凝固后,他才收回视线。
简月依旧低着头:“你今天来晚了。”
“人手不够。”应舟顿了顿:“你不该擅自使用异能。”
简月回:“现场失控,普通人,有危险。”
“我知道。”应舟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你没有行动授权。”
简月终于停下动作,她抬起头,静静看着应舟。
那目光很淡,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只是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房间陷入短暂沉默,应舟与她对视着,谁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几秒,应舟终是抬手轻触耳侧通讯器。
“U-139,男性,A级失控异人,危险清除。”
“事件归档为突发变异异人伤人案件,后续报告由我提交。”
简月这才重新低下了头,翻开笔记本最后几页。
泛黄纸页间夹着几叠已经褪色的奖状——【三好学生李诚】。
“李诚。”
简月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随后抬眼看他。
“应舟,他叫李诚。”
应舟没有接话,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她身侧,垂下眸子。
他的身形恰好将半边月色遮挡,独属于他清冽的冷气息萦绕在身旁,像雨后的冷杉,又混着一点消毒水和枪油残留的味道。
是AesopHwyl的留香。
准确来说,是应舟惯用的那套洗护用品留下的味道,从很多年前开始,似乎就没有变过。
简月垂下眼,将目光重新落回一张张奖状上。
“他一直是好学生。”她轻轻说:“和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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