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头钻进了左手边的洗手间。
夜半,洗手间没有开灯,只有隐约的月光从窗外洒进,照亮他在镜子中模糊的身影。
莫师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打鼓一般,不住地敲着肋骨,喉咙甚至涌上一阵铁锈味。
门板似乎隔绝了一部分威胁,莫师却还是不敢大口喘气。
他的背抵在门上,没有开灯,听见身后门外传来越发清晰的“嗡嗡”声。
这个时间,洗手间理论上是安全的。莫师听着蜜蜂的振翅声渐渐离开自己的方向,轻轻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放松地合上双眼时,门外传来了异响。
“咚、咚、咚”。
是什么东西在敲打单薄的门板,而且不止一个着力点,而是三个、四个,组成一种诡异的节奏感,仿佛在打架子鼓。
隔着一层薄木板,莫师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敲击在门上的位置。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重,最后变成了狠狠的撞门声。
文先生的躯体虽然清瘦,但也是个高挑的成年男人,此时此刻堵着门的力气却比厨房那根掉落的饭铲更不堪一击。
他几乎听见自己的肋骨、脊背在和撞门声共振,每一声碰撞都打在他的骨骼上,恨不得把他也敲打散架。
莫师心中一团乱麻。
怎么会这样?规则上明明没有写蜜蜂会在这个时间来到洗手间。
他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时,敲击声暂时消失,莫师的听觉敏锐地察觉到嗡嗡声的远离。
然而此时此刻,他不敢妄想这是危险消失的迹象。如果他是门外那个人,当无论如何都撞不开一扇门时,他就会选择……
莫师的头皮一阵发麻,身体凭借着天性的危险雷达向前一扑。
也就在他双脚离开地面向前冲去之时,屋外传来一阵仿佛摩托车轰鸣声的巨响,莫师意识到那是什么的瞬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还没等他汗毛倒竖,随后便传来了门板破裂,碎片落地的巨响。
仿佛水晶灯砸到地面,仅有的昏暗光线碎成一地拾不起的狼藉。门板被撞破,波及到头顶的灯泡、身前的镜子,一时间金石齐鸣,砸了个落花流水。
莫师凭借矫健的肢体,脚后跟距离碎裂的门板只有半步之遥,勉强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身后又传来熟悉的毛骨悚然感,仿佛无数不善的视线盯得他汗毛直竖。
莫师感觉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僵硬,胸口已然消失的伤口又莫名地作痛起来,伤口边缘却泛开一圈圈麻木。
他很快意识到,是来自蜜蜂的注视。那目光仿佛带着毒液般注入身体,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思维都在变得迟缓。
一个念头随着第一条规则涌上他的脑海——决不能和蜜蜂对视。
第一条规则写道:如果要在禁用时间去洗手间,要闭上眼睛,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闭眼。
莫师还没有弄清这条规则背后的逻辑,便死马当活马医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有一瞬间,他几乎感觉那熟悉的尖锐物体又抵上了他的背心。
心脏山崩地裂般不住地震颤,每一下都几乎跳到喉咙。
然而莫师什么也不能做,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任由蜜蜂飞舞带起的风吹过他的后颈,风干他刚刚冒出的一身冷汗。
这煎熬的时光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蜜蜂仿佛对地面上这具装聋作哑的躯壳没了兴趣,振翅声渐渐落下,通过她的声音,莫师推测她此时此刻在自己身前。
他不敢睁开眼睛,紧紧闭着眼向外爬去。
地面上的碎玻璃、木刺扎进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可莫师已经无暇顾及,也没有发现自己此时此刻已经鲜血淋漓。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一个恶毒的文字游戏。
洗手间的禁用时间是每天十点到十一点,而厨房的禁用时间是每天11:00-13:00和17:00-19:00。
后者使用的是二十四小时计时制,莫师想当然地以为前者也是如此。
可事实证明,前者的十点至十二点采用的是十二小时计时,也就是说早晚的十点到十一点,他都不能进入洗手间。
莫师忍着皮肉的剧痛狼狈跑回房间,直到把房门紧紧关上,确认嗡鸣声已经被隔绝在外,才终于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被月光照射得明亮的墙壁,一瞬间刺得莫师眼前眩晕。
他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平复胸口灼烧的疼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和裤管。
手上、腿上都被满地锐物割出了许多口子,伤口不深,数量却多,鲜血已经洇湿了袖管和裤腿。
疼痛后知后觉地涌上神经。莫师倒在了狭窄的单人床上,年迈的床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盖住了莫师倒吸一口冷气的“嘶”声。
他轻轻脱下外套,露出受伤的手臂,新鲜的血液还在流出伤口,整个手臂遍体鳞伤得触目惊心。
莫师想到接下来还要在梦中见到言珅,回忆起那句“保护好自己”。不知怎地,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虚。
他强撑着爬起身,走向书桌,从抽屉里翻出了几张创口贴。
莫师看着殷红的伤口。他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仔细地清创和消毒,然而此时此刻他绝不可能再迈出房间半步。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他随意地贴上了几枚创口贴,甚至没有将伤口遮盖完全,然而此刻也只得暂且自欺欺人地遮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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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珅听着门外越来越接近的嗡鸣声,屏住了呼吸。
虽然先前劝说莫师尊重规则,言珅自己却也远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相反,当他看见这三条蹊跷的规则,心中便坚定了一个念头:这三条规则一定有空子可钻。
言珅见过太多的噩梦,山重水复的迷宫,毫无生机的荒野,群狼环伺的绝境……可从来没有一个活人的梦是不给自己留余地的。
即使再绝望的患者、再死寂的梦境,也一定有一条出路。或许在万千条沉船之后,或许在数不尽的枯木之间……那生路总是出现在绝处之后。
在这个充满不安与压抑的梦境中,出路或许就在这些随处可见的小纸条背后。
但梦境似乎没有要给他启发的意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亲身尝试。
此时此刻,他的心脏在胸口砰砰直跳,然而比起不安与恐惧,他的情感更接近于跃跃欲试的紧张。
言珅窝在水槽下的碗柜里,其中传出一股潮湿的发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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