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天边缓缓泛起鱼肚白。
鸡鸣声次第响起,沉睡一夜的青霞镇渐渐苏醒。赶集吆喝声由远及近传来,摊贩们支起晨铺升起袅袅炊烟,将昨夜的余温一并卷入。
醒来之时,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
凶手昨夜灭口未遂,此人凶狠毒辣,绝不会善罢甘休。若凶手的目标是沈家那周老账房,杀了便已了事,断不会冒险到大理寺灭口,可见凶手目标和自己是一样的。
沈家那老账房一定藏了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裴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早有预备,从验尸那日就暗中布局,命数十名精干衙役埋伏在沈家周围,甚至有几名乔装打扮混入沈府小厮里。
那凶手想是也知大理寺已经查到老账房身上,或许尾随其后就能找到自己一直想找的证据,所以今夜便是收网绝佳之际。
这日也是归宁省亲之日。
按礼数,成婚次日,新娘理应回娘家省亲。沈家对李昭昭来说自然不算娘家,连沈妍都不想认这娘家,她拖拖拉拉到日头落山才换人梳妆打扮,青衣罗裙,鬓边只插一支素簪,怎么省事怎么来。
给她梳妆的是陪嫁过来的一名丫鬟,眉眼温顺,看着平平无奇。陪嫁来的物什、仆从都是孙氏遣散出来的,陆陆续续足有两队车马之多,她自是对这位丫鬟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遣散过后,沈府庭院冷清大半,李昭昭走下马车时几个小厮俑立在两侧。
一行人刚踏入正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快步声。
蹲守的衙役们登时警觉起来,那脚步熟门熟路直奔后院而去,此人身轻如燕,沿途埋伏的众人都没看清其真容,刚推开账房门,头顶落下一张绊网,四面八方绳索瞬间缠紧四肢,“咔哒”一身铁锁扣合。
埋伏四周的衙役们一拥而出,纷纷拔出利刃,将此人团团围死。
“大人!已拿下!”
仆从们提前不知大理寺的暗伏,陡生变故,一时间吓得到处乱窜。
慌乱间一名仆从跟无头苍蝇似的一边回头一边横冲直撞,撞到了正迈步往正院走的李昭昭:“小姐!刺客...刺客抓住了!”
话音刚落,李昭昭只觉脖颈一凉,低头看下去一把短刃悬空横在脖子中央。
耳后喷出一阵温热的气息:“二小姐,别动。”
“你?!”
剩余埋伏的几名衙役见状纷纷持刀上前,万万没想到真凶竟是李昭昭的陪嫁丫鬟,此刻落网的只是名帮手。
那丫头一手按着李昭昭,扬声朝着暗处叫嚣:“裴大人,还不现身吗?”
廊柱之后,裴渊缓步走了出来,面色沉冷,抬手屏退身边的衙役:“放开她。”
“恭喜大人新婚得偶,夫人真是好容颜。可惜啊...”
见原本紧紧相逼的衙役们尽数退下,她笃信这女子必是裴渊的软肋,更是嚣张起来:“别跟我磨磨蹭蹭!放了屋内那位,另备两匹快马,否则刀刃无眼,小心美人香消玉殒!”
言罢,手一用力,一颗颗细密的血珠顺着李昭昭的脖颈缓缓渗出,领口一片殷红。
李昭昭被那丫头箍在怀中动弹不得,身子绷得笔直,隔着众人的视线,她悄悄朝裴渊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为了追查此案,他熬了多少个日夜,等的就是这一刻。眼下真凶就在眼前,怎可因为她就此放过。
一边是苦寻多年的嫌犯,另一边是新婚燕尔的妻子,更是条无辜性命。他是人夫,更是人民的判官。
她不愿他就此作罢,她宁愿牺牲自己。
两相权衡,裴渊紧闭双目,再睁开时,哑声道:“放。”
他更不愿她受伤。
围捕那帮手的衙役们也为此案蹲守多日,纵有万般不甘却只能收刀让出一条通路。
此人不敢松懈,一边挟持着李昭昭作掩护一边挪步至后院,确认帮凶安全后飞身一掌将她向外一推。
转身拉起帮凶,几声马鸣急啼叫后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还撑得住?”
裴渊一手接住踉跄倒地的李昭昭,一手捂住她颈间不断往下淌血的口刀口。
见她不言语,不知是吓坏了还是痛得发不出声,立马打横抱起往裴府去。
大理寺审人从不动刑,有时犯人手上过重问不出话,故各种伤药一应俱全。听闻判官夫人新婚第二日便遭歹凶袭击受伤,侍从们早早备好了疗伤圣药。
几名侍女见大人在卧房外踌躇踱步,心照不宣地纷纷退下。裴渊内心愧疚,犹豫再三觉得亲自帮她包扎才放心,敲了敲门听闻里头应了声才进去。
颈间的伤口确实难处理,李昭昭坐在房中一直等着侍女前来帮她宽衣,没想到等来了裴渊。
四目相对间她知道和这人必执拗不过,伤口再耽误下去怕是要养芥成疮,也管不了什么礼数,只能侧身依从,微微褪下肩头衣衫。
可当那片肌肤露在天光之下时,裴渊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凝白细腻的皮肉之上,新旧伤痕纵横交错,鞭伤、棍伤、烫伤数不胜数,层层叠叠。有的早已淡成细纹,有的还暗沉发紫,像是昨日刚受的。
沈家偏心嫡出这事青霞镇无人不知,裴渊也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身为人母所出竟能下此毒手。
听闻沈妍虽和长姐沈珠同为一父所出,然沈妍的亲生母亲乃一介布衣女,是其父早年在外做买卖时相识的,生下沈妍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无奈只得跟着父亲来到沈家寄人篱下。如今看来,这传闻确实不假。
委身人下,或许就养成了她软弱卑微、逆来顺受的性子。裴渊想到这里,心中不免酸涩起来,自从父母离世后他也许久没感受过被人记挂、受人保护的暖意了。
也难怪她宁愿与不爱之人成婚,也要拼死逃离沈家。
也难怪她性情大变,不过是绝境求生的法子罢了。
心底泛起层层怜悯苦涩,裴渊拿着纱布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他尽量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伤口,确认李昭昭没忍痛皱眉后才敢继续擦拭。
刀口看上去细,却极深,稍微一动血又冒了出来。忽然颈后一热,一只手覆了上来,裴渊眼神示意她别乱动,轻轻点了点药汁涂上去才止血,裴渊微微俯身靠得更近,温热的气息缕缕喷在她颈间,那灼热的痛感好像消失了大半。
“方才我被那丫鬟劫持时,趁她不注意已经将香粉撒在其身上,这香味常人难以察觉,可达半年不退。大人放心,我们只需循香追踪,早晚能查到那人的藏身之处。”
提起这段一是她也内心愧疚,总觉自己拖累了他,二是觉得这人从为她疗伤开始就未曾言语半个字,恐他担忧过度想宽慰他几句,又不知说些什么。
结果这人像没听到似的,只叮嘱她好好养伤,这几日别乱跑便撂下她走了。
在裴府养了两日伤口已有结痂之势,大理寺的圣药果然名不虚传。这几日不见裴渊身影,可门口站着几名侍女服侍着,美其名曰是服侍,实际上是看着她怕她乱跑牵扯伤口。
刚推开门,门口侍女立马拦过来:“夫人,大人吩咐过您断不可出门。”
“连日拘在宅中,颇觉沉闷,我想去镇上香料铺采买些香材,闲来制香散心。大人吩咐好好养伤,散心也有助于养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