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坊已在这京城中建城百年,无论京中多少风云纷争,这书坊也始终不曾关张过。
薛行秋往常也会有光明正大上街之时,前些年邻国安丘有些不安分,屡次进犯大宁边境城池,薛行秋御驾亲征,打了场漂亮的胜仗凯旋而归,那日京中百姓都曾上街接迎过他,见过他的容貌。
只可惜那时苏令沉在病中,昏睡了两日,连屋门都不曾出去过。
因而刚进书坊,书铺的老板便将薛行秋认了出来,颤巍巍地想要跪下行礼。
薛行秋对着身旁的隐伍使了个眼色,隐伍迅速搀扶住老者的胳膊,低声道:“殿下说不必多礼,也不要声张。”
“是。”老人对着薛行秋行了一揖,起身时,他看见薛行秋身边跟着个风姿特秀的青年,虽戴着幕笠遮掩了容颜,但一举一动与那双端着书卷的白玉般的手却不曾被挡去,可以料见,那必然是个绝色的美人。
从前可不曾听说过太子身边还有这样的人存在,甚至二人之间举止亲昵,关系匪浅。
老者也不敢多看,怕惹怒了太子惨遭挖眼,很快又低下了头,躲回到了案台之后。
苏令沉随手翻着手边的书,转了一圈却也没要什么,反而有些兴致缺缺起来。
薛行秋便问:“没找到想要的?”
苏令沉扬起脸,对着薛行秋摇了摇头。
他似是有些失望,垂头丧气拉着薛行秋的衣袖,示意自己想要离开。
薛行秋便跟在他身后,又说:“弟弟若是想看书便去宫中崇文馆找,那里存放着全天下所有珍奇古籍孤本善本,应有尽有,能让你看个尽兴。”
苏令沉闻言似是受了一惊,忙摆摆手:[这怎么行,那里可有重兵把守的。]
“苏想想,”薛行秋有些无奈地双手按住了他的肩,逼迫他看着自己,正色道,“你是孤的弟弟,你想去宫中的所有地方都不需要同任何人解释,就算要这世间的一切,哥哥都会替你讨来。”
说着,他又垂下眼,伸手勾了勾苏令沉颈间的那颗狼牙:“你还带着孤赠与你的狼牙,孤先前便同你说过,你带着这东西,想去什么地方都无人敢阻拦。”
苏令沉恍惚了一下,跟着伸手摸了摸那颗狼牙。
薛行秋先前确实有这么说过,可是他没敢当真,他也着实没想到,得薛行秋的通行令进入崇文馆的事情居然能得手得这么快。
就像当时他冒名顶替对方弟弟的时候一样,顺利得让他有些不太心安。
不过,若能自由出入崇文馆,偷看皇室秘辛的事也不必如此着急,来日方长,也可等到薛行秋打消怀疑之后再做打算。
思及此,他心情稍许舒缓,又想起薛行秋某一日和他讲儿时的事情时,提到过薛行秋的弟弟喜欢牵着他的手散步。
这薛行秋自己也已经老大不小了,还当他弟弟是五六岁的幼童呢,总暗示自己同他做一些幼稚的、兄友弟恭的事情。
原本苏令沉是觉得别扭的,但今日他方才利用了对方的信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又觉得做点事情补偿一下他也不是不可。
于是苏令沉便主动地贴过去,宽大的袖口晃荡了一下,他的手指钻进了薛行秋的衣袖间,借着繁复的衣袍遮挡,偷偷摸摸勾住了薛行秋的手指。
苏令沉的手指冰冰凉凉,常年不见热,整个冬日手炉都不离手。
然而今日出门有些草率,他嫌累赘,没有拿在身上,薛行秋也忘了提醒。
那一片凉意似一捧雪,落在薛行秋的掌心。
薛行秋微微一蹙眉,反手便将对方冰凉的手攥紧了,修长的五指将其完完全全包裹。
他稍稍垂下脑袋,低声问:“手炉去何处了?”
身侧的青年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是扬起脸来,面容在纱幔后很是模糊,大概是对着他笑了一下。
薛行秋顿时气得想笑。
他攥着苏令沉的手用力地揉捏了一把,冷声道:“像只猫似的,做了坏事还竖着尾巴得意洋洋。”
苏令沉幕笠上的珠子晃了晃,装没听见。
-
街巷上人声鼎沸。
薛行秋今日没什么政务,苏令沉先前在马车上听他和隐伍说了几句,大概是说些赋税之策,他想要更改税率,朝堂上有半数反对之声,但奈何薛行秋一向是想到什么便做什么,整个朝堂皆是他的一言堂。
有半数反对,就有半数支持,那反对的声音他便可以全当听不见。
事情便这么暴力解决了,他如今自然清闲,牵着苏令沉悠悠地走过大半条街,甚至还有闲心同他讲一些闲言趣事。
饶是苏令沉素来不爱听八卦,也听得忍不住笑了几回。
薛行秋说完自己听过的,又开始说自己身边人的事:“隐伍自幼便在孤身侧伴君,孤身边还有一个影卫,名叫隐壹,性子很是顽皮,隐伍刚来的时候隐壹便时常去招惹他,有一回两个人打起来,掀翻了那路边卖米糕的摊贩,那摊贩便将隐壹和隐伍状告官府,最后闹到了父皇面前,害得孤挨了父皇一顿打。”
苏令沉愣了愣,觉得这事情听起来也没那么好笑,很快又听薛行秋继续道:“身处宫中便是如此,身不由己如履薄冰,身边下人犯的错,终要落到主子的头上,若问起,便说是身为皇嗣必须要学会管束身边人,否则难成大器。”
苏令沉一时间竟不知该做出何等反应。
他只是听闻薛行秋曾经以雷霆手段成为太子,又力压皇后党羽与三皇子一派,锋芒毕露,他还以为薛行秋这储君当得还算如意,不曾想曾经也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苏令沉心中忽地有点不太是滋味。
但薛行秋又说:“孤告诉弟弟这些并非是想求弟弟一丝一毫的怜惜,只是觉得父皇昏聩无能了半辈子,到底也说过些有用的话,驭下之策确然重要,不仅仅是对皇嗣需要,寻常的朝臣家中,后院之内,这等尔虞我诈之事也少不了,要么,便要守好自己手下之人,莫要牵连了自己,要么,便要学会借刀杀人。”
顿了顿,薛行秋复而又笑起来,继续道:“宫内如今分了几派,个个都是人精,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孤,想看孤犯错,你被孤找回的消息早已传出,届时你的麻烦事并不会少,孤也并不能常常在你身侧护你周全,所以,你得学会自保。”
苏令沉呆愣愣的,他没想到,薛行秋和他说这些,原是在教他在宫廷当中存活下去的本事。
他当然也知道在宫廷之中生存是需要些手段的,更清楚天真的人活不长久,但他本也没打算在这个地方多待,只是想暂时先应付一下梁修明的杀心罢了,等处理干净自己的退路,他会早早离开京城,躲去其他地方寻求生路。
什么入仕做官他都已经不求了,自己的命比一切都重要,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追寻其他的东西。
于是苏令沉只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学着苏伊从前对苏乾那样,拉着薛行秋的手有些生硬地轻轻晃了晃,生硬地跳话题:[哥哥那时候难过吗?]
“什么时候?”薛行秋反问道。
苏令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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