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宗开设同尘学宫,旨在促进仙门和平,望日后各宗门起冲突时能忆起今日的同窗情谊,化干戈为玉帛。
仙门之中无不赞叹这位神秘宫主的深明大义,争相将各家优秀弟子送进来,是以褚恣这一届的同门,不是这个真人的得意门生、便是那个世家的未来家主,各个出身不凡、气宇轩昂。
褚恣平日最好热闹,连宗门的狗都能聊上两句,打眼瞧着几个合眼缘的貌美少年,正要上去畅谈一番,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学宫门口,自己正在向貌美同门广送金铃,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形高挑、衣着华贵的青衣少女满脸不耐烦:“褚绥意,你再不过来我真的不等你了!”
“来啦来啦!等等我!”她一路小跑追上那道青色身影,一把将手勾在少女肩上,谁知少女身量蓦然抽长,变作一个身量挺拔的俊秀少年郎。
“师姐!终于见到你了!”
少年笑时如朗月入怀,褚恣却目光怔怔,还陷在回忆当中,想要看清青衣少女究竟是谁,她讪讪收回手,“啊抱歉……我认错人了……”
“师姐把我忘了么?”少年却一把握住褚恣的手不肯放开,一双桃花眼中似有盈盈泪光。
褚恣思绪回拢,这才正眼看向少年。
他穿一身绯色劲装,腰束玄色皮质蹀躞,额间系一条绯色莲花纹抹额,衬得眉目清俊干净,唇红齿白。面容虽与褚无晦三分相似,却已褪尽周身淡漠清绝的气质,较之褚无晦来更为秾艳。
是暮云遮。
此前褚恣的魂魄被困在长生宗仙山时,曾与他有过几番交集。彼时彼刻,褚恣只以为是梦而已,没曾想此时此刻,他竟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跟前!
他又长高不少,弯下腰来看褚恣时睫毛轻颤,眼尾泛红,那眼神似是在看薄情寡性的负心人。
褚恣软下心肠,笑着安抚:“小师弟生得如此美貌,笑时如清风明月,师姐见之忘俗,怎会忘了师弟呢?”
哄人的话张口就来,实则褚恣前十六年压根没见过暮云遮,对他的印象还仅仅停留在重生之前,那个被师父动辄打压贬低的小可怜。
“当真?”少年眼睛登时便亮了,“我亦对师姐念念不忘!一想到今日能与师姐相见便彻夜未眠,师姐瞧着我与从前有何不同?”
“……”
褚恣朝暮云遮凑近了些,少年肤色白皙,瞳色清亮剔透,褚恣仔细想了想,丝毫不解风情:“哎呀!师弟眼下果真有乌青。”
暮云遮:?
天塌了!
“啊!我今日还特意敷了粉!”少年慌张地别过头去,声音染上哭腔。
褚恣笑眯眯道:“不妨事不妨事!学宫后山有几处温泉,师弟去泡一泡,眼下乌青便一干二净了。”
暮云遮对褚恣自是深信不疑,亦步亦趋跟着褚恣来到学宫后山。
此地几处温泉错落分布,池与池之间林木葱郁,水草葳蕤,枝叶交错、藤蔓垂落,层层叠叠,自成一片隐秘清幽的天地。外面又以灵炁阵法设下屏障,隔绝外人窥探的目光。
其中一处温泉岸边遍植蔷薇,水汽氤氲,清风一吹花香怡人,据说有美容养颜的功效。暮云遮让褚恣再三保证,不会趁他泡温泉时偷偷将他丢下,才放心入了池子。
褚恣去了最远的一处,温泉药效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池子须澄澈如镜。
她昨日遍查禁术典籍,发现所谓镜影寻踪术皆因被寻之人遍寻不得,需借天道之眼探寻,“镜”为天道之眼的媒介。只要“镜影”存在,无论被寻之人身在何处都逃不过天道,而借用天道代价极大。
褚恣不知道镜中人那边为了寻她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只知道开启这门禁术的关键,正是被寻之人的血。
那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彼时在雪崩山洞中,正是褚恣那滴血误打误撞启动了现世的镜影寻踪术!
褚恣不再犹豫,取出发簪划破肌肤,嫣红血液霎时顺着掌心的纹路滴落进水面。
“滴答——”
小小的涟漪荡漾开来,褚恣沉静的倒影化作头带莲花冠的银发青年。
因着朦胧水汽,他眸间的浅淡笑意更为柔和:“小五,吾就知道你会再次找到吾。”
褚恣开门见山:“前辈,那日初见曾听有人唤前辈为‘上尊’,又闻凶兽猼訑是三清天送进来的现世之物,敢问前辈与三清天有何关系?”
“小五,你想要了解的一切,等出了幻境自然便会知晓,所谓‘三清天上尊’不过都是虚名罢了,”镜中人眸底始终含着慈悲笑意,“你只需知道,吾是你的大师兄任无为,这件事自始至终都不会改变分毫。”
任无为……
好耳熟的名字!
褚恣在脑海细细回忆半天仍一无所获,好在任无为那边带来了好消息:“小五,吾找到了新的办法助你逃出困境。”
褚恣回神,洗耳恭听:“请前辈赐教。”
“那便是,杀了你那位师兄褚无晦。”
任无为的声音清浅低沉,却在褚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什、什么?”
“杀了褚无晦,”任无为重复了一遍,“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褚恣眉头拧成一团,若要以伤害伤害师兄为代价才能走出幻境,那她宁愿选择更艰难的那条路。
镜中人静静盯着她,茶色眼眸似是洞悉一切:
“小五,你天生仙命,本该成为天之骄子,却与长生巅无情道剑修朝无晦结为道侣,成为他杀妻证道、飞升成仙的垫脚石。”
“你难道忘了猼訑的梦魇?”任无为嗓音轻柔,实则句句诘问,直逼褚恣内心。
褚恣当然记得,梦魇中雪山上风雪肆掠,那人执剑而来,眉眼更是冷过千重白雪。
她此前总以为那是未来警示,未曾想竟是过去之殇!
她始终不愿相信,那个她视为亲人、处处体贴的师兄,会是梦魇中杀妻证道的无情道剑修!
“可……你也说……那人是‘朝无晦’,”褚恣反驳,“而我师兄叫‘褚无晦’……”
“朝无晦,褚无晦,一字之差而已,你在梦魇中应当看到过吧,你被他的七杀剑一剑穿心,他可曾对你心慈手软?”
“别说了……”
被利剑贯身的剧痛至今仍清晰地刻在褚恣骨血,濒死之际飞雪覆身时寒意从四肢百骸慢慢攀上来。
任无为仍在继续:“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雪山中很凄凉吧?你难道不想报仇么?”
“别说了!”
温泉水猝然剧烈翻涌,暴涨的灵炁透过“镜影”反噬至任无为身上,他猝不及防吐出一口鲜血。
“上尊!没事吧?”有人急切询问。
褚恣当下心神俱乱,却见水面倒影中又出现一个玄衣青年,目眦欲裂:“褚绥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暗算上尊!”
褚恣稳住呼吸敛下心神,侧耳仔细辨认片刻,脱口道:“韩巫子?”
青年神色骤然慌乱:“不!我不是韩巫子!你认错人了!”
褚恣确信:“你当然不是韩长老,你是永夜境中冒充韩长老刺杀我的真凶!”
“那日韩长老声音很奇怪,听上去很年轻,你方才一开口我便确信是你!”
囚困褚恣的幻境太过强大,现世之人根本无法进入其中,青年也是凭借禁术暂时顶替韩巫子的魂魄,才得以借韩巫子之手刺杀褚恣。
被揭穿之后青年只剩哑然,褚恣便将视线锁死在任无为身上。
“上一世在秘境中杀我,这一世又教唆我杀我师兄,前辈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任无为刚遭反噬,气息正虚,在褚恣连声逼问之下,一股浓烈腥气直冲喉口。
此事虽事出有因,但确是他有错在先,他牙关紧咬,重重将那股腥甜压了下去:“小五,你听吾解释。”
任无为道,百年前褚恣独自前往长生巅一去不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百年来,三清天派了无数人,将仙门十四洲翻了个底朝天都未找到褚恣,后来是天机阁的一位蒙面修士,自愿与海市做交易启用镜影寻踪术才找到褚恣。
“吾猜测,你并非被困在长生巅某处福地,而是被困在凶器‘造物’之中。‘造物’所造心境强大无比,能使人跳出天地之外。吾原本以为‘造物’在你身上,若你在心境中死去,心境便会破碎,届时你便能回到现世。”
但眼下这个局面,心境非但没有崩塌,反而修复得更加牢固,并抹除了外界的一切痕迹。
这也就意味着任无为猜错了,“造物”并不在褚恣身上,而是在……
——褚无晦身上。
褚恣暗道不妙,飞身强闯学宫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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