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郁澄水体温太高,地面高低起伏,在阳光下晃成一条波动的拉面。
郁澄水此时正趴在周城安的背上。
眼前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你又翻我家阳台。”
“啧,那你改天给我配把钥匙?”
“你为什么又翻我阳台?”
“那我不管了,真烧死你得了,”周城安背着他走进医院,“手机和身份证拿出来,挂号。”
郁澄水从他背上磨蹭下来,兜里空空,他自己也愣了愣:“手机忘了,我只带了身份证。”
周城安把他捞过来,往他兜里掏了一遍。
郁澄水敲周城安的手,周城安没管那么多,扔去个“别动行吗”的眼神。
外套和裤子里都翻遍了,还真没找到手机。
周城安纳闷:“出门的时候,你不还在玩儿小游戏?”
“我什么时候玩儿了?”郁澄水反问。
“我去上了个厕所,”周城安琢磨,“出来看你坐鞋柜边玩得挺乐呵。”
“哦,”郁澄水记起来了,“然后我也去上了个厕所。”
意思是落厕所里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周城安头疼欲裂:“那就先用我的挂号,应该也可以。”
“我一般不会丢三落四,”郁澄水不服气,小跑两步,努力为自己辩解,“真的。”
周城安放慢脚步:“行吧,你安静待着,别说话了,跟好我,别乱走。”
医院人多,他走完流程歇下来,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郁澄水坐在墙边的板凳上输液,望向茶水间里的背影,到这时都是懵的。
他知道自己的德行,退烧药有没有效果,纯看运气。所以昨晚定了闹钟,醒来要是还烧,他再打电话叫郁成原。
郁成原在外地出差,接到电话也赶不回来,听见弟弟生病,他肯定会大张旗鼓地联系朋友。
郁成原的朋友是一群疯子,众人一顿乱传,指不准闹成什么样。
谣言传成自己得了绝症都有可能。
没想到,闹钟没响,周城安先到了。
郁澄水当时觉得吵,看见周城安跳进屋,以为在做噩梦。
差点喊救命。
“嘴起皮了,”周城安接完水,递给他,“你昨天没听我的话,多喝热水?”
郁澄水想到昨天的场景,脸色沉下去,捧着纸杯抿了一口:“不记得你说了什么。”
他眨了下眼睛,水是温的。
周城安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本来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郁澄水是个很矛盾的人,乍一看让人觉得他外冷内热,稍微相处后会发现,他身上全是刺,其实没有哪儿是热和的。
不过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经过这场病,周城安觉得这也不全对。郁澄水可能是警惕心太强,明明是少爷脾气,却没什么安全感。
早上自己翻进屋的时候,还见他裹着被子锁在角落里,跟个白面馒头似的。
周城安起身给自己接了杯水,回来后,一屁股在郁澄水身边坐下。
郁澄水没留意他这一系列动作,觉得酝酿得差不多了,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谢谢你,昨晚也谢谢,欠你一个人情,下次我请你吃饭吧。但我还是希望你把视频删掉,因为侵犯了我的肖像权。”
说这话废了好大劲儿,全是小时候从郁成原那学来的,特别是“请你吃饭”这一句,他觉得太老套,之前从来没用过。
周城安头一次见这么干巴的道谢,缓了缓,把手机递过去:“打吧。”
郁澄水愣了一下:“打什么?”
“电话,”周城安没有把话说得很直白,只是暗示他说,“都烧到快40°了,打电话摇人。”
一般人生病了,都想跟亲近的人待在一起。不管郁澄水打给谁,周城安不爽归不爽,但也不至于干涉。
郁澄水没搞懂他是什么意思,瞥到眼墙上的钟,这才发现快到出摊的时间了。
“你先回去,”郁澄水说,“我不打电话。”
周城安先是沉默地看着他,收起手机,然后才问:“真不打?”
郁澄水怕他是不好意思先走,毕竟晚上还要出摊,本来就已经耽搁了很久:“真不打,你赶紧回吧。”
周城安有好一会儿没说话,郁澄水不得不再次提醒:“你想走就走……”
看见周城安的脸色,郁澄水把话咽了回去,拿膝盖碰了碰他的腿:“怎么了?”
周城安的眼神捉摸不定:“你都没问过我,怎么知道你又烧糊涂了。”
郁澄水摆弄一下指甲,低着头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你白天一直没出门,”周城安说,“怕你又一个人晕家里了。”
“哦,”郁澄水别过头说,“谢谢。”
周城安的视线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既然都说谢谢了,干什么又非得赶我走。电话也不打,你这输着液,我能放心?”
郁澄水被风吹得身子发冷,往后靠在墙上,脑子罢工,干脆地撂下担子,跟周城安踢皮球:“谁在赶你走?”
周城安往风口上挪了点儿:“你。”
郁澄水闭上眼:“我没有。”
“那是谁?”
“我头疼。”
一推一拉,给周城安整笑了。
他拿郁澄水没辙,站起来踱了两步:“你确定自己可以?”
郁澄水点头:“钱我晚点给你。”
周城安没接话,沉着脸又问:“我真走了?”
“嗯,”郁澄水一顿,忽然变了语调,“等等等等,你……”
周城安一只脚刚离地,衣摆被郁澄水揪住,他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你看我说什么,一个人还是不行……”
郁澄水的耳朵不停响,什么都听不清,光看见周城安弯起来的唇角。
他指向角落里的垃圾桶,强忍不适咽了咽,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周城安拍拍裤腿打算坐下,腰上一疼,被郁澄水怼得差点跌倒。
紧接着,郁澄水抓起装药的塑料袋。
“呕。”
*
郁澄水没吐出来什么,虽然经常生病,但从没这样狼狈过。
每次都让周城安遇上,他心里别扭得很,上次送了花生,这次不知道送什么好。
郁澄水拎着输液瓶去卫生间漱口,磨蹭半天没勇气出去。
回到医院走廊,周城安正左右张望,差点拉着旁边的人询问。
郁澄水赶紧走过去:“找谁?”
周城安猛地回头:“你去哪儿了?”
郁澄水指向身后:“厕所。”
“别瞎走,”周城安说完,又重复一遍,“别乱跑,你身上也没手机,我联系不上。”
郁澄水的睫毛还在滴水,眨巴两下:“我就去漱了个口。”
见他安然无恙,周城安说不出重话:“那你也得跟我说一声,先吃,将就一下。”
他刚才去一楼买了个面包,怕把人搞丢,小跑回来,结果还是没见着人,以为郁澄水又发脾气自个儿走了。
郁澄水坐下说:“你别这么紧张,我已经二十多岁了。”
“我紧张?”周城安故意说,“我都想给你买个电话手表了,家里大人没告诉过你,集体活动的时候要跟好,离队要报备?”
郁澄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他一点都不喜欢周城安教训人的语气,可现在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更别说他没带手机,放在现代社会毫无生存能力。
面包不大但干巴,郁澄水吃得费劲,放慢咀嚼速度,如坐针毡。
周城安跟他闲聊:“你这三天两头地生病,干这行能受得了?图什么。”
“受得了,我能干好,”郁澄水还剩下一口面包,把它咬得平平整整,放回包装袋,“而且我挺喜欢的,难道你不喜欢?”
周城安都多大岁数了,乍一听小年轻说这,挺想笑的:“不喜欢,就混口饭吃,以前……”
他没继续说下去,可能是觉得没必要,但郁澄水听到一半觉得难受:“以前怎么了?”
周城安用含糊的语调“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眼输液瓶:“别动,扎着针。”
郁澄水换了个坐姿,半边身子朝外,跟周城安保持半臂距离。
周城安想看一眼他的手背,转头对上一双水润的眼睛,微微一愣:“又怎么了?”
郁澄水摇头:“没怎么。”
头都摇成拨浪鼓了还没什么,周城安忍着笑解释:“真的,我刚就是随便说说,没什么特别。”
郁澄水学他的语气,风轻云淡的:“没事,我刚也就是随便问问。”
周城安头一次发现他这么记仇:“行吧,你想听我当故事讲给你听。”
见他真要说,郁澄水反倒心有余悸:“那你先讲重点。”
周城安搞不懂他,想到哪儿说哪儿:“我小时候一直在县里读书,高中毕业出来打工,在后厨干了几年。”
“然后呢?”郁澄水问。
周城安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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