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又让人心烦,倒了。”
郑五爷指桑骂槐,语气连最基本的虚与委蛇都做不到了。
泥腿子出身的素尘却险些忍不住笑出来,她也着实没有想过这世家贵人竟然连这么轻微的挑衅都接受不了,甚至骂人都文雅得不行。
她的想法自然不能让郑五爷知晓,只是起身象征性地行了行礼,告辞:“晚辈受益颇多,但今日不便多留,只能下次再来与工部各位多多探讨,顺便还能与那些雇工叙叙旧。”
素尘来的突然,走的也潇洒。
带着阿昀径直出了营帐,只是在及门口时,顺手抓了一把不知是谁放在那里的炒南瓜子。
跟着她过来的崔明安扫了一眼营帐里藏着郑五爷这次过来拿的账本,笑了笑,装作没有发现。
“那五舅,鹤珍也不叨扰了。”他收回视线。
但郑五却抬手阻止他,语气冷淡且暗含警告:“等等。”
“你是想将婚期拖到什么时候?大雁送过来,才投送请柬,御史大人如今这般忙,可还来得及?”
听见这话,崔明安面色不变,还是如青竹兰花一般温润尔雅的翩翩公子做派。只是他看向郑五爷的眼神里掺杂着几分不屑,随意地敷衍一句:“鹤珍知道。”
“……”
这点微妙的不逊如针刺一般扎进郑五爷的自尊心上,他放在桌上的手立马攥紧,但又忌惮着他忽然懒得虚与委蛇的原由,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起身离去。
“对了,两家结亲之事我自会放在心上。只是五舅应当知晓做事就要手脚干净些,崔家不会再为这些事出手了。”崔明安早已没有之前晚辈的姿态,从郑五接连决策出错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两家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变化。
无论何时,崔氏依旧如巍峨高山一般屹立不倒。
营帐里只剩下郑五和所正二人相对而坐,后者一直低着头,不敢多言。
郑五爷深吸一口气,缓了一会,抬手便将瓷杯摔在地上。
“大……大人!”所正紧张。
对方冷冷吩咐:“将劳工每日的粮食和银两尽快按照刚刚说的标准补齐,莫要让户部侍郎查过来。”
所正连忙点头答是,跑去拿纸墨。但在落笔时忽然顿住,抬头提着心问:“但……也和咱们报过去的不一样啊。不如我们就发已经拟好的分额,反正城里几家粮食铺价格对得上,等风波过去了还能再操作。”
听到这话,郑五爷拍桌怒骂:“蠢货!”
“如今是要让户部那几个和狗一样灵敏的烦人精将视线从我们身上移开!你还想让他们来查铺子?”
刚才的怒火和怨气都如火炮一般炸向郑所正。
可怜他一个整日只会下工地和测量修筑的木讷寡言之人哆哆嗦嗦地去承担。
户部这个丫头算得上是习得两姓主子绝学,将难缠和精明刻进骨头。
今日恐怕还有目的,但他却毫无头绪。
自城南石佛掉落到弟弟落难,他们郑府接连遭受重创,断尾求生,而他作为家主更是被族中众人问责。
年少时在崔家儿郎们艳绝天下的阴影之下,如今他几乎要窒息淹没,竟只能寻得与崔家后代联姻而确保庇护。
“嗤,年轻时父亲还说郑家几位舅舅虽不及母亲和两位姨母聪慧夺目,但也算是有守成之才,”营帐外的崔明安摇头,说的话无比诛心,“可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文竹也叹了口气:“老夫人还是希望能将这门婚事进行下去,要您尽快寻个休沐的日子出城捕雁。”
他的公子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上马前几次偏头看向已经站立在马车旁的素尘那边。
先他们几步出帐的她却没有直接离开,陪着旁边的侍女检查马车各处。
因着正午太阳愈发毒辣,她便撑着一把油纸伞,瞧着花样却不是他们今早送的那把。
因着身材比那侍女瘦矮些,想为她遮银的陈侍郎不仅抬起手来斜伞,还得不停地踮起脚尖。
主子给侍女撑伞,这倒是头一回见。
“应该是没动手脚。”阿昀说完,又谨慎地蹲下来查看车辙。
素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察觉到某人骑马向自己这边靠近,忍不住轻啧一声。
不大不小,正好足够传进已经停下马的崔明安耳里。
他挑眉,笑着直接表明来意:“陈侍郎可是好奇工部尚书的家产有一部分去了哪里?”
素尘和阿昀两人听见这话都听下了动作,警惕地看向他。
远处不少人边做工边八卦似地打量着他们,但估着距离,很难听见他的话,难怪他如此有恃无恐。
素尘抬眸,油纸伞挡住了她眼底折出来的光,看起来愈发莹润乌黑:“如何?原来您连户部的帐都一清二楚?”
“哈哈,”崔明安微微倾身,将两人之间距离忽然拉近:“我确实不知道你们户部究竟如何,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确切的消息,免得你后面方向越来越偏。”
“什么消息?”
鱼上钩了。
崔明安挑眉,给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我现在只能告诉你……郑家不清楚这事,还有陛下……”
素尘追问:“陛下又如何?”陛下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但眼前人实在心黑,只是勾唇一笑:“陛下那边取决于侍郎大人你们要怎么应对。”
不等素尘反应,他便带着早就准备好的云竹文竹策马离开。
“又打哑谜?”素尘摊手撇嘴,转身和阿昀说:“要不以后我们也骑马出行吧?”
她和阿昀两人出来,经常顾及不到马车会不会被人下手脚,阿昀便要次次查看。崔明安他们骑着马倒是来去自由,瞧着潇洒极了。
但对方听出她所想,微笑道:“大人您的马术实在是让我们放心不下,且奴婢也不精通,更何况只要和咱们公主府扯上了关系,您就是自己在路上走,都要担心人家在路上敲闷棍。”
原因不在如何出行,在李婉之前积的怨上。
陈侍郎哑然,还想说些什么。
阿昀扶着她上车,冷不丁地补充一句:“况且加上您入朝做事,我们怕更是要再多加几个一下出事后的怀疑人选。”
被戳中痛点的素尘猛得咳嗽起来,随着马车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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