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曈不知是不是真的没有听出素尘和李婉两人对话间的言外之意，但她是真的对素尘为什么没有江南口音这件事抱有极大的兴趣。
自己是在江南长大这件事，只要她一开口讲话，熟悉江南口音的人都能听出来。
素尘眼里带上笑意，摇头说：“当初确实练官话费了好大的功夫。”
李婉瞧了她一眼，心中暗道，素尘这人神秘的很，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捉不出毛病，来历和过往皆让人看不出来。但自己派人却一查便知，却也是丝毫没有掩藏不让别人探查的心思。
她还真和这名字一般，素尘如雪，现于人前一身干净，却又不在意有心之人的探究。
“殿下今日叫我过来可是为了刘夫人一事？”素尘看着李婉，直接把话带到正题上。
“啊……”李婉笑着，她让身后跟着的侍女们进去侍奉刘夫人，转身与她们一同在石桌前坐下，“今日请素尘姑娘过来确有此意，这位刘夫人的丈夫您应该知道是谁了，与你和本宫皆有些缘分。他中榜入京，却遇此祸事，家中妻子有孕，听闻此事竟然一路进京，要不是被王曈碰见，怕是有些麻烦。”
刘夫人温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麻烦姑娘了，我穿自己的衣裳便好了。”
听见这句话，李婉摆手：“这位刘夫人和她丈夫一样，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竟然还一心想去击登闻鼓，拦驾喊冤。”
京城登闻鼓流于形式多年，如今忽然听到这事，素尘还有些恍惚。
想起那个考上榜却又被抓去的刘姓考生，实在不让人觉得这对夫妻实在是百年一遇的大笨蛋。一个一句话丢了殿试名额和性命未卜，另一个挺着肚子跑来这乌烟瘴气的京城找公正。
素尘张了张嘴，最后实在不知该怎么评价。最后叹了口气：“殿下觉得奴婢能做些什么呢？”
她强调了“奴婢”二字。
但她眼里对刘夫人的动容不是假的，李婉捕捉到这一点动容，才把准备好的腹稿说出来：“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只是现在能在父皇面前说上几句话的除了丞相，就是崔明安了……”
听见这个名字，素尘垂下眼眸，掩盖住其中情绪，只含糊说道：“若是找到机会……再说吧。”
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但李婉也不再多说。
这已经是素尘最大的让步了，两人心知肚明。
屋里侍女陪着刘夫人说话，女人温柔又虚弱的声音依稀传进她们的耳里。想必是哭了太久，那副天然适合哄孩童睡觉的嗓音变得沙哑，桌前三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她们都听着刘夫人笑着与侍女说肚中孩儿的声音。
雨过天晴，太阳既已从云压中探出头来，素尘抬眸看着刺眼的日光深吸一口气。
“今日请姑娘过来还有一事想问。”李婉开了口，她面上笑意温和，不像是传闻中的无良纨绔，却也不似素尘以为的心机政客，她就像是好友间话家常般，谦逊平静。
素尘看着她，也开了口：“殿下所思，应是之前奴婢同王姑娘说的那事吧？”
王瞳从侍女那里取了茶水，给她们二人倒上满满一杯。
端起茶的李婉点头：“姑娘猜的不错，城南一事，众人皆知其中怕是贪官作祟，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素尘说：“既如此，应由负责此案的御史台和大理寺查办，殿下此时插手，怕是落不得好。”
听到此话，李婉却是哈哈笑了几声。
“姑娘今日怎不继续推脱装傻了？瞧吧，本宫早就说过这位素尘姑娘比起管事，怕是更适合当谋士。”
“推脱装傻”的素尘失笑：“殿下抬举，只是相信殿下应当不会因为奴婢这些愚钝逾矩的话而杀了奴婢。”
李婉抬手，同王瞳说：“好！为我作证，本宫赐素尘姑娘进言说笑……不斩之权。”
两人之间的试探从这句话开始，早就变成了她们这一瞬的会心一笑。
“既如此，那奴婢还是刚刚那句话。殿下，此事您插手怕是吃力不讨好。”
李婉眼里带着嘲弄：“我那位父皇将此事交给他们，需要的是替死鬼接受他的怒火和百姓的哀怨。可是本宫要的……”
她站起身，声音掷地有声：“本宫要的，是城南百姓不受石佛之事的侵扰，是让如刘家夫妇这般赤诚之人也能安居乐业。”
女子纤长娇贵的手向素尘展开，那些璀璨的翡翠镶金指环取下，露出的却是指尖掌心难以忽视的茧子。
“还有，所有人都能靠双手活下去。素尘，你可相信这一切不是玩笑？”
忽然的宣告让素尘猝不及防，她触及到李婉眼中不似玩笑的真诚后，被灼伤般移开视线，声音微冷：“殿下，如此鸿鹄之志，素尘心中佩服，但奴婢怕是辜负了您的期待，奴婢是崔府的管事，能告诉殿下的只有一句话。”
素尘不动神色地同李婉划清了界限，但她神情也一般真挚，她是真心祝愿，也是真的帮忙：“奴婢虽不知那石珠所坠的画卷是什么，但殿下若是感兴趣，应当不要忘了郑氏和王氏。”
“哦？他们观画时可是在崔府哦——”李婉拖长语气。
“郑府和崔府若是亲上加亲，殿下自然不会将二府分开看。”素尘神情平静。
两姓若是这一辈结亲，这位声名在外的女管事怕是不会同她面上这般平静无波。
李婉心想，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素尘没有二心，并不是那等拎不清的人，可……郑府想要自家女儿稳坐主母之位，绑死两府关系的话，素尘又怎么能完全不受排挤？
但这位先皇后所出的公主殿下没有多说，她只是微笑着表示理解。
素尘想说和李婉所求皆已摊在桌上，自然各取所需，道别离了。
目送素尘离府时，素尘还是回了头，她看着意气风发的李婉，握紧拳头还是说出那句嘱咐：“切记，王府同郑府一般，怕是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她会忽然这般的李婉抬手帮她整理了头上帷帽，在旁人眼里举止亲昵。
“自然，刚刚那贵客就是我亲爱的皇弟，我想……他应该比他那王府出身的贵妃母亲要亲近外租王家主得多，他今日过来警告我少去骚扰王家。”说着，李婉被自己的话逗笑。
素尘看着忽然靠近的女子，微微抿唇：“看来奴婢鲁莽了，殿下保重。”
“嗯，”李婉笑得娇媚，仿佛真的在与宠爱的面首调情一般，“公主府真的需要你这么一位聪慧的小面首，若是崔府管事当腻了，便来我府里吧？每月银两可比崔府高哦。”
素尘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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