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留下素尘站在这里。
她慢慢地闭上眼睛，仰起头，任凭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脸庞，一滴一滴。
啪嗒——
睁开眼，素尘回头看向发出动静的方向，却没发现任何异样。抬手，把打湿掉落的头挽到耳后，自然地蹲下捡起地上的油伞，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向自己房里走去。
等崔明安他们回到院子时，素尘除了头发微湿外，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公子先……”素尘迎上去，面带微笑。
崔明安看了眼桌上已经布好的饭菜，摆手：“先更衣沐浴。”
素尘颔首，侧身让路。
浴桶里头已经备好了热水，崔明安看着取来干净衣裳的素尘，开口：“今日淋了雨？”
她动作未听，随口应道：“方才洗了头，来不及干……”
从桶里舀起一勺浇到自己手上，未涂丹蔻的指甲泛出水的光泽。
崔明安看着她前后忙活，终于等到她站起身退到一旁。
隔着屏风，他坐在浴桶里，看着外面女子倒映出来的影子，沉默良久。
素尘并不知道里面的人在看着她，她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没想。
“素尘。”水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男人低沉的声音。
“公子有何事？”素尘恭敬地回答，公子不喜沐浴时身旁有人，她便站在此处等待。
但里面的人没有再出声，素尘皱眉，刚想开口时，身后的屏风一把被人推开。
男人随意披了件里衣便出来了，发丝带着热水弥漫的潮气和白烟，衣襟处更是沾着未擦干的水凌乱地贴着肩颈，就这么靠在折起的屏风上，垂眸看着她。
因着突然冲进鼻腔的闷湿气和男人身上的皂角香，素尘感觉呼吸一窒，眼睫毛不自觉地抖动着，又慢慢垂了下去。
“公子？”她开口，声音虽然平静但里头藏不住地颤抖着。
崔明安皱着眉，神色冷淡：“今日之事，你心里藏着什么问题？不若问问我？”
他看着她，今早国子监一事时，他就等着素尘如平日一般拐弯抹角地问自己始末，但一整日下来，素尘都没多说什么。就算郑家那老头账本放到她手里，她连犹豫都没犹豫，就和木头人一般老实听话了。
虽他本意就是用她来打压这群老头的气焰，但素尘竟然到现在都没问。
有问题。
想起今日有被打晕嫌疑的暗卫报告，素尘扔了伞在院里淋雨，怕是有些可疑。
他眼睛不自觉地眯起来，盯着素尘的一举一动。
素尘动了，但她只是去旁边拿起干净的巾帕，为他擦拭这发尾的水。
“公子的事，奴婢不敢多问。”
“哦？”崔明安往前走，直接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问吧。”
素尘没有再拿乔，她跪下，抬头看他：“素尘只是奇怪为何国子监分明未被困死，但公子为何还造出国子监一行人被困的声势？尤其……”
她没有说完，崔明安却知道她的意思，只是笑笑：“尤其是丞相实际并不在国子监？”
“……”素尘点头，“嗯。”
看着在自己眼下一路成长的女子，崔明安本来就想教她这些弯弯绕绕，尤其是现在这个形势。
“堵不如疏这个道理，你不是知晓吗？”他抬手，示意她可以起来。
素尘没有起身，只是眼里多了些凝重。
“城南一事本就激起民怨，陛下也因此事愤怒不已。天子之怒，我们担不起，只能先紧着这边了，”崔明安平静，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残忍的话，“丞相大人素来受民众爱戴，官府不让他们说话，若是把所有上诉的路全堵死，皇城怕是还要乱上一乱。”
素尘瞪大眼睛：“所以您就让他们以为国子监是可以与丞相大人和您面谈的机会，自然就会全聚过来，也就方便了官府……”
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睛里的神采愈发黯淡。
崔明安点头，很满意她的聪慧：“嗯，一击即中。后面处理起来便方便多了。”
轻描淡写。
但女子意见相悖，她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可是民众们本就流离失所，今日被捕，怕是凶多吉少。”
“那又如何？”坐在高位上的男子声音冷淡，他头也没低，就这么垂眸看着她，“若不是如此，光是暴民闹事，官府和大理寺他们拿着刀枪过去，你觉得死的人会少吗？若是他们今日没有死于反抗，府尹他们会看着办的，不至于下死手。”
素尘没有表情，声音微弱：“所以您认为这是……”
崔明安点头：“嗯，最合适的法子。”
“但这不是最好的法子对吗？”素尘皱着眉，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水光。
崔明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避重就轻道：“在官场上能把合适的法子完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垂下眸子，站起身来，再抬起头来便是轻松的笑容，“原来如此，是奴婢短浅了。”
话题已经结束了，崔明安满意地笑了笑。
在这个深夜，崔府安静的出奇，只有一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人听着渐渐变弱的雨声，她撑着床坐起来，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等着床边曙光慢慢升起，抬眸，看着许久未见的太阳光。
天亮了。
虽是雨停了，但雾气却迟迟不散。
目送穿着官袍的崔明安出府，素尘慢慢回头进了府。门房将沉重的朱门关上，素白的身影没有回头。
从王曈那里得知院里四处都有暗卫看着，素尘压住自己想进书房的念头，先是进了崔明安的寝房，照例整理了他回府要换的衣袍才慢慢走出来。
她不知道暗处的人在哪里，手里抱着昨夜崔明安带回房的书卷，自然地走进书房里。
书房本就是她被允许进的地方。
一切都很自然，几乎和平时一样……除了某人在书房里四处摸索的鬼祟身影。
“之前听王曈说府里有机关……应该怎么看来着……”素尘眯着眼睛四处打量。
博闻强记的素尘管事忽然怀疑起崔明安给自己看的书是不是故意有挑出机关这一部分。
唯一具体描述了机关是何样的书，竟然是崔明锦在她受伤时送来的话本子。
“……”素尘犹豫了，但认命地回想起里边的内容。
崔明锦的声音仿佛在她脑海里响起，女孩学着说书人的腔调：“话说那书生带着八小姐啊，被困在山洞里的密室里。但这书生是何等人物？八卦五行一并用上，终于在发现关窍在一空心石缝里。”
死马当作活马医，素尘敲了敲手边的墙。
“咚——”声音和预想的不同，素尘挑眉，仔细瞧了眼这不起眼的雕花石砖。
上面被人细细地撒上了一层白灰，看上去就像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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