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十九年十一月,长安。
北风如刀,满城寒色。
仁和医馆里,王仁打了个哈欠,将炭盆挪到柜台旁,搓了搓手,开始拨起算盘。
这样的天气,又逢大清早,想来没什么人会来,正好乐得自在。
谁知万事不经念叨,不多时,门被推开,刺骨的寒风夹着雪粒灌进来,冻得人一哆嗦。
王仁抬眼,进来的是个戴帷帽的姑娘,白纱遮面,看不清容貌。
大冬天戴帷帽,倒也稀奇。
那姑娘回身关上门,行至柜台前,一把嗓子冷得和那帽檐上的雪一般。
“劳烦拿几副散寒退热的药。”
王仁搁下账本,隔着柜台问:“谁病了?”
“家中一位姐姐。”那姑娘顿了顿,“昨日在雪地里待了好几个时辰,受了寒,夜里便起热了。”
“这大冷天的,在雪地里待那么久做什么?你们这些小姑娘,莫要光顾着贪玩。”王仁说着便去抓药,包好时又问了句:“可服过别的方子?”
那姑娘摇头:“不曾。”
“那就成。”王仁将药包递过去,“拢共三钱二分,回去用生姜做引子,服了药发汗便好,若汗还是出不来,再来寻我。”
“是,多谢大夫。”那姑娘取了银子搁在柜台上。
王仁瞥见她冻得发白的指尖,多嘱咐了两句:“这么大的雪,差个小厮出来便是了,你一个小姑娘就别出来了,别姐姐还没好,自己又病倒了。”
那姑娘低头又道了声谢,再无话,利落离去。
***
从医馆出来,外头依旧是漫天飞雪,天地之间白得苍茫而纯粹。
陈榕踏雪而行,厚厚的积雪没过靴底,每走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将药包抱在怀里,帷帽上的白纱半遮着视线,不得不一直留意脚下,走得颇为小心。
刚至一饭馆檐下,却蓦地被堵住了去路,陈榕停下脚步,默然而立。
那是一个人。
一个模样甚是凄惨的人。
头发散乱,尽数覆盖住面容,身上的衣裳单薄破烂,遮不住风雪。一条腿以诡异的姿势蜷着,像是断了,露在外面的双手已经冻得发紫,皮肤上还有触目惊心的疮痕。
饭馆里传来一阵阵吆喝声,听着像是哪位宿醉的贵人在耍威风,多的是捧场的人。
陈榕静了片刻,终究没能重新迈开步子,她蹲下身,定睛去看地上的人。
他躺在饭馆门口的角落,已然昏迷不醒,她伸手去摸他的手,冰凉如雪,僵硬得毫无生机,自己的手刚触上去,本就所剩无几的温热便似要被他消耗殆尽一般。
陈榕松开手,解下自己的大氅盖在他身上,正犹豫该如何处置眼前情形,身后传来一声喊。
“哎!”
“在那儿做什么呢?”
“那是我的人!”
陈榕转过身,见一人小跑着靠近。
到了跟前,看清陈榕的穿戴,那人立时换了语气:“小姐可要买人?这是我从南边收来的,只余下这一个了,小姐若有意,给您个低价。”
陈榕心猜此人应是个人牙子,只是寻常的人牙子怎会任由手里的人变成这样,谁会肯买这样一个人回去?
许是瞧出她的犹疑,那人牙子道:“不瞒小姐,这是个官奴。”
想起这几日遇上的人,但凡听见“官奴”二字掉头就走,人牙子赶紧跟着解释:“不过小姐放心,他先前已被苏州一户人家买下,算作私婢了,后来那主人家不缺人了,才转到我手上,卖身契俱在。”
说着他便伸出手去,却瞥见地上人披着的氅衣,又笑道:“哎哟小姐还真是心善,这么好的衣裳给他,真是糟践了。”
他一把拨开大氅,扯开地上之人的衣领,指给陈榕看:“唐突小姐了,您瞧。”
陈榕眼看过去,只见那露出的锁骨处有一块烙印,凹凸不平地显出一个字来。
——奴。
原来如此。
人牙子咧开嘴笑,显得异常谄媚,“您别看他这会儿瞧着病恹恹的,可他生得极好,当个小厮仆人的是再合适不过了,小姐既然都给了他氅衣,不如就将他带走吧。”
陈榕没搭话,神情甚是冷淡。
人牙子见此,连忙又道:“小姐莫担心,他身子骨硬朗着呢,这一路过来都没生什么病,就是长安太冷,不习惯,冻着了,无甚大事,回去缓一日便好了。”
这模样若是都算无甚大事,那怎样才算大事?
陈榕伸手拉上地上人的衣领,重新将大氅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她站起身,终于开了口。
“赎他,多少银子?”
人牙子没想到生意真成了,欣喜不已,伸出手指比了个二。
“今日与小姐有缘,算您二十两,之前我给别人说的可都是二十五。”
陈榕不欲再纠缠讲价,只问:“他的卖身契在何处?”
人牙子从胸前衣襟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方布帕子展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卖身契。
陈榕收下,“那劳烦小哥替我将人送至前面的医馆,到了地方,我将银子给你。”
“这好说。”人牙子答应得爽快,“姑娘当真菩萨心肠,您好人定有好报。”
这等恭维,陈榕不愿理会,更受不起。
人牙子将自己的板车拉过来,很轻松地将人扛起来放上去,陈榕领着他往仁和医馆折返。
走得好好儿的,却半道上听见一声“吁”,漆黑的马车停在面前,生生挡住了她的路。
陈榕一眼便注意到车辕上挂着的那块铜牌,上面刻着的“陈”字令她心头一紧。
车窗侧边的帘子被人掀开,有人从车厢里探出头来,一双杏眼隔着白纱与陈榕对视。
看了会儿,那女子眉峰微挑,嗤笑了一声。
这时,车里也传来另一位男子的声音,“竹儿,为何停下?”
女子没有立刻答,只勾唇盯着陈榕。
陈榕早已认出了来人。
眼前这女子正是她的嫡姐,礼部尚书府的大小姐陈玉竹,而里面出声的那位,是陈玉竹一母同胞的兄长,她的嫡兄陈皓川。
陈榕移开眼,往边上挪了几步为马车让路,人牙子也跟着她往边上走,直至无处可让。
可那辆马车却迟迟不动。
陈皓川催促道:“竹儿,我们还要带方太医回府替祖母把脉,不可耽误,无事的话就快走吧。”
“哥哥别急,就一会儿。”陈玉竹安抚完,朝外边问:“这位小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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