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卿从一片纯白的梦境中猛然惊醒,入目是云纹雕花的床栏与轻垂的青纱帐,他指尖微微动了动,触到身下柔软而温暖的被褥。
“你终于醒了。”
耳畔忽闻女音,陆玉卿循声望去,看见床边站着一位姑娘,一时有些恍惚。
见他久久没有动静,丝雨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说话?”
陆玉卿迎着丝雨的目光静了半晌,张了嘴。
“敢问……这位……小姐,这里是……”
他的嗓音沙哑至极,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到最后像是没了气。
丝雨去桌边倒了杯水,本想扶他起来,却见他已经撑着双臂艰难地坐起身。
丝雨递过茶杯,“我可不是什么小姐,这里是礼部尚书府,我是府里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名叫丝雨,今日是我们小姐救的你。”
陆玉卿花了许久才消化这段话,他手指生了冻疮,肿胀不堪,接茶杯的动作十分迟缓。
“多……谢。”陆玉卿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犹豫了一会儿,“那……我……能否……见见……你们小姐?”
丝雨看出他有些不安,安慰道:“你先好好养伤吧,等恢复好了自然会带你去面见小姐。”
陆玉卿点了点头,对丝雨又说了句“多谢”,再无他话。
丝雨瞧他像个闷葫芦,想来是个性子内敛的人,她自己还要去照顾小姐,故而未久留,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等丝雨走后,陆玉卿才开始环顾四周,一间不大的厢房,亮堂的日光从窗户漫进来。
再看身上,暗红锦被松软厚实,混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彻底梦醒。
***
之后一段时间,陆玉卿足不出户地养伤,每日都有丫鬟来送饭菜与汤药,有时是丝雨,有时是旁人,而他只需躺在床上。
腿骨似乎被接好了,身上的疮痕也上了药,有了这些照料,他恢复得不错,渐渐地已经可以下地。
暌违许久的平和,竟令他感到无所适从。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日午后,他得以踏出屋门。
不知从哪日起天已放晴,北风朔雪不再,地面上干干净净,无一丝残白。
跨过外院门,陆玉卿安静地跟在丝雨身后,纵观这个院落,可见此处主人身份尊贵,院中布局规整、洁净有序,这么大的院子给一位小姐住,想来应是十分受宠。
“丝雨姑娘。”
院中不时有下人忙碌走动,见到丝雨都会打招呼,再看丝雨身后的人,均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眸中溢满惊艳。
丝雨叩了叩书房门,然后直接带着陆玉卿进去。
“小姐,我带他过来了。”
陈玉竹靠坐在圈椅上,姿态放松,闻言拨弄了几下书页,后移开指尖,闲适地搭在扶手上,她脖颈微偏,懒懒地看向门边。
那人身姿挺拔,虽低着头,但腰背始终是直的,他今日换了身黑衣,站在那儿逆着阳光,面容隐匿在阴影里,但她记得他的脸。
陈玉竹伸了伸手,晴雪立刻将桌上的纸张递给她,她扫了眼。
“陆——玉——卿?”
慵懒的嗓音很柔,尾音上扬,带着丝疑惑。
“是。”
陆玉卿低着头答,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这间书房的炭火很足,暖和得仿佛与外面不是同一个世界,热气激得他手指上的冻疮又疼又痒。
“苏州人?”
“是。”
“今年多大?”
“十七。”
“你上前来。”
陆玉卿静了片刻,慢慢走上前,他先看到了一双绣花鞋,红石榴色的,颜色很艳。
“抬头。”
陆玉卿缓缓仰起脸。
眼前少女穿了一身海棠红夹袄棉衣,立领镶了纯白色的兔毛,妥帖地护着脖颈,袄面暗纹浮动,在腰身处微微收紧,再往下,双膝上披着张绒毯,也是纯白的。
雪白配上艳红,令她像一簇开在冬日里的红梅。
目光转到她的脸庞,她有一双大而圆的眼睛,此刻正含着笑意,小巧挺翘的鼻尖下是饱满红润的唇,皮肤白皙光滑,脸颊晕着桃花色。
杏核眼,芙蓉面。
陆玉卿的视线很久未曾移开,直到一声轻笑。
“盯着我做什么?”
陆玉卿回过神,重新低下头。
陈玉竹觉得他的反应十分有趣,含笑逗弄他:“之前可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
陆玉卿顿住,“……不曾。”
陈玉竹知道他没有说实话,可这并不重要。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当这第一人。”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你呀,确实长得很好。”
周遭空气沉默了几秒。
“……多……谢……夸奖。”
这回陈玉竹直接笑出了声。
“既然我已经救了你,从今以后你就留在沁芳院,有什么要求都可来找我,我不在便同她们讲,这是丝雨,这是晴雪,都是我的贴身丫鬟。”
“除了你,外院还有一位小厮,叫阿吉,你与他一起当值。”
陈玉竹想到什么,又扬起眉,“今后我便叫你阿卿吧,如何?”
“……一切听小姐安排。”
“好,今日我正好要出门,你同我一起,去备好马车。”陈玉竹掀开毯子起身,朝身后二人道:“晴雪留下替我梳妆,丝雨你带他去找阿吉。”
“是,小姐。”
丝雨找到阿吉,把陆玉卿介绍给他,让他多教一教。
有人帮忙,阿吉求之不得,欣然答应。
丝雨临走前又同陆玉卿交代了许多,都是些院里的规矩。
陆玉卿听得认真,俱记在了心里,他不自觉间微微前倾,双手握拳行了一礼。
这是少爷公子们行礼时的样子,丝雨瞧见了,提醒他:“往后要注意身份,既已当了小姐的小厮,该有的礼数也要改过来。”
陆玉卿怔了怔,他随即收了礼,垂首应是。
陈玉竹留下晴雪,带着丝雨出了沁芳院,一刻钟左右到了陈府正门,阿吉与陆玉卿已经备好马车在府门口等候。
到了马车旁,陈玉竹却不动,只望向陆玉卿。
陆玉卿会意,弯腰伸出双手,两掌向上。
陈玉竹这才笑着将手轻搭在他的掌心,陆玉卿微微使力托着她踩上脚凳。
随后丝雨自己进了车厢,陆玉卿和阿吉坐在车外,由阿吉赶马,一众人开始出发。
陆玉卿望着眼前的道路,宽敞平坦,远处的楼宇巍峨庄严,似乎会永久伫立,这是独属于长安的肃穆感,和江南截然不同。
马车再向前行驶,拐入街市,又是另一番景象。
熙熙攘攘,喧哗热闹,街上人流众多,街道两旁有许多店铺和小摊,吆喝声和叫卖声不绝于耳。
到了地方,阿吉停下马,陆玉卿抬头看,牌匾上三个大字——置宝阁。
陈玉竹被丝雨扶着下了马车,她指着陆玉卿:“你也跟上。”
陆玉卿:“是。”
进了店铺,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饰品,金银玉石,琉璃玛瑙,珍珠翡翠,各种材质和样式应有尽有。
陈玉竹漫不经心地扫过,朝身后人说:“我要送祖母、母亲还有妹妹们,阿卿瞧瞧哪些比较合适。”说完回头来看他。
陆玉卿先看了看面前的饰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他摇头道:“小的不懂挑选首饰,还请小姐见谅。”
陈玉竹没有继续为难他,她逛了许久,又请店员过来推荐,最后为陈老太太选了串红玛瑙佛珠,为陈夫人挑了副翡翠玉镯。
到了妹妹们,陈玉竹问丝雨意见。
“三小姐容貌明媚,平日又喜芍药,至于二小姐……”
没等丝雨斟酌好话语,陈玉竹拿起一支银质发簪,簪头雕刻了一朵芍药花,下面的流苏坠着珍珠。
“就这个吧,至于她……”她又拿了支一模一样的发簪。
选好这些,陈玉竹领着二人上了楼。
与一楼不同,二楼的饰品样式变得比较单一,多为玉佩和发簪,是为男子准备的。
“今日也送阿卿一件吧,阿卿喜欢什么样的?”
陆玉卿愣住,“小的不敢受,无需小姐破费。”
“我说送就送。”
陈玉竹闲逛,忽地瞧见一支玉簪,选料上乘,玉质莹润通透,雕纹虽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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