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辞望着宋清栀笑了，“方才吃了些，”顾衍辞余光瞟到账簿上，翻开的还是她今早标注的那页，便知宋清栀方才一直担忧，定然没有好好用膳，于是，接着说道，“不过没吃饱。”
“那我找人叫小厨房再做些。”宋清栀刚准备喊栖棠，就被顾衍辞打断。
“不用，走，我带你出去吃。”说着，拉起宋清栀的手便往外走。
“啊。”宋清栀就这么被顾衍辞拉上了马车，直到两人坐在密闭的车厢内，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暧昧和尴尬的气氛不断攀升，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窗外。终于，马车停了。
马车停在月明楼门口，月明楼三层的飞檐下挂了三十六盏琉璃灯，将门前的青石板路面照得亮如白昼，烫金的匾额上苍劲有力的明月楼三个大字透着富贵气。
宋清栀下了马车，仰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她在京城住了十几年，月明楼的名声如雷贯耳，却一次也没来过。不为别的，只因为这里随便一桌席面就够她父亲半年的俸禄。
顾衍辞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跟上了没有。门口的堂倌见了顾衍辞和宋清栀，笑着迎上来，人精似的恭迎道，“顾公子，顾夫人，您二位楼上请。”
顾衍辞嗯了一声，带着宋清栀上了三楼。
雅间的门推开，李云舟已经坐在里面了。
宋清栀见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宝蓝色的长衫，生得白白净净，眉眼间带着几分风流气，一双眼睛弯弯的，天生一副笑模样，怀中半卧着一个身穿云纱裙的艳妆美人。
那人搂着美人喝酒，面前的桌上摆了一排凉碟，看见顾衍辞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
“哟，你来了？今儿……”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了顾衍辞身后的宋清栀身上，眼神骤然亮了起来，腾地站起身来。
“这位就是弟妹？”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宋清栀一圈，转头看顾衍辞，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真是好看，你小子，成亲这么多天了，头一回带出来见人，藏得够深的啊。”
顾衍辞没接他的话，侧身让了让，对宋清栀说：“李云舟，月明楼的少东家。你就叫他……”
“叫哥就行！”李云舟抢过话头，笑眯眯地朝宋清栀拱了拱手，“弟妹，叫我云舟哥就行。往后到了月明楼，跟到了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全记顾衍辞账上。”
宋清栀被他这番话说得弯了弯嘴角，福了一礼：“李公子好。”
“哎，刚说完叫哥。”李云舟纠正道，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顾衍辞，“你家公子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的媳妇就是我的弟妹。来来来，坐坐坐，别站着。”
宋清栀在桌边坐下，顾衍辞坐在她旁边。宋清栀眼神瞟了两眼李云舟身旁的美人，李云舟见状笑着让美人退了下去，笑称“让弟妹见笑了，我这不似衍辞命好，家有娇妻，孤家寡人，寻几个红颜知己。不过弟妹放心，你家衍辞每次出来都是洁身自好的，只喝酒。”
宋清栀淡淡笑了笑，“李公子哪里的话，是我无礼，刚刚瞧着那位姐姐生的好看，多瞧了两眼。”
顾衍辞看了眼宋清栀，示意她无妨，李云舟也坐了回去，拿起酒壶给顾衍辞倒了一杯，又给宋清栀倒了一杯。
“弟妹能喝酒吗？”
宋清栀正要开口，顾衍辞先说了：“她不太能喝。”
李云舟倒酒的手顿了一下，看看顾衍辞，又看看宋清栀，嘴角慢慢翘起来：“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太能喝？你试过？”
顾衍辞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截。他端起酒盏灌了一口，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少废话。”
李云舟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明晃晃地写着“我看透你了”。
宋清栀垂着眼，端着酒盏抿了一小口，耳尖也悄悄红了一片。
菜肴一道一道地上来，每一道都精致得不像话。李云舟在一旁张罗着布菜，嘴里不停地说：“这是我们的招牌菜，金箔炙乳鸽，弟妹你尝尝。这是你家衍辞最喜欢的蟹黄豆花羹，你尝尝。这是……”
“你自己吃吧。”顾衍辞打断他，“你再说下去菜都凉了。”
李云舟翻了个白眼，端起酒盏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酒盏看着顾衍辞：“对了，你府上今天接到帖子没有？”
顾衍辞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帖子？”宋清栀问。
李云舟正要开口，顾衍辞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又快又隐蔽，宋清栀没有注意到，李云舟却读懂了。他闭上了嘴，端起酒盏又放下了。
顾衍辞放下筷子，侧过身看着宋清栀。
“圣上赐了一门婚事。”他说，声音不大，“明熹郡主和……沈家。”
宋清栀的手握着筷子，没有动，在听到明熹郡主她便猜到了，或者说，她本就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是靖王妃去求陛下赐的婚。”顾衍辞又补了一句，“在下月初，你，要同我一起去嘛？”
李云舟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眼珠子在顾衍辞和宋清栀之间转来转去。
“好啊。”她说。
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悲喜，像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顾衍辞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波澜，没有隐忍，是真的平静。
李云舟也看着宋清栀，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他端起酒盏，朝宋清栀举了举：“弟妹，好气度。”
宋清栀也端起茶盏，跟他碰了一下，弯了弯嘴角。
顾衍辞坐在一旁，看着宋清栀和李云舟碰杯的这一幕，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忽然松了下来。他也端起酒盏，仰头灌了一杯，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胸腔里热热的。
他不知道这热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同一时刻，沈府。
满院子的红绸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圣上御赐的绫罗绸缎、玉如意、各种摆件，一箱一箱地摆在正厅里，红色的绸布衬着金灿灿的器物，晃得人眼晕。
沈之遥坐在院中的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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