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这下麻烦了,都察院都已经收押审讯,案卷很快就交给大理寺那边复核。”
“主审御史都是白相的人,怕是得重重定罪。”
大理寺值房外的廊下,几名吏员正凑在一处,压着声音闲谈。
这次突如其来的事故打乱了所有人的班次,本该按时下值的人都被留下来加班,几人无事可做,便倚着廊柱低声磕牙。
虽说最近气温已经渐渐升上来了,但到了夜里依旧寒气逼人,几个人人缩着脖子等候传唤,又困又饿,有人搓了搓冻得发凉的手,因为加班满腹怨气,低声啐了句:“要我说就是活该!如今谁不清楚,这天下早就姓白了,那沈固言从前仗着先帝在,屡次顶撞白丞相,先帝去了还不知道收敛,今日还敢在大典上闹事,纯属是活得不耐烦了,还要拉着我们跟着受罪!”
有人跟着叹息一声:“这下沈大人怕是要在劫难逃咯。”
一名小吏正要跟着附和,余光瞥见一道青灰色官袍,猛地止住花头,悄悄用胳膊碰了碰身旁还愤愤不平,准备继续叫骂的同伴。
众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回头瞧见来人,脸色微变,一个个噤了声,匆匆行了礼。
“少、少卿大人……”
来人身形清瘦,肤色偏深,脸颊瘦削,唇上留着两撇短须,一双眼睛阴沉沉的锐利,不笑时自带一股刚硬的气场,一眼看去便是不好招惹的样子。
这位少卿大人发妻早逝,独子前面远放外任,也不爱回家,常年泡在大理寺署衙,性情孤僻,不喜交际,同僚大都怕他。
周砚没有言语,瞥了闷头噤声,缩的如同老鼠一般的一群人,径直走入值房。
值房内,周砚在案前落了座,没有翻堆在一旁的闲书,只随手把摊开在案上的旧案卷往一起拢了拢。
案子还在都察院那边审着,正式卷宗还未送到,他无事可做,端起桌上早已凉透了的凉茶抿了一口。
今夜轮到他值宿,刚才在廊下听着吏员们的闲聊,他心里清楚,这案子原本轮不到他们大理寺插手,交由都察院左都御史训诫一番,这次是白丞相门下的人急于献媚,才硬将案子拔高,先一路送到他这里复核。
估摸着离案卷送来还要一阵,周砚索性不再去想,打算靠着榻小憩片刻。
“咚。”
就在这时,一样东西从门外抛了进来,滚落在他案桌前的青砖地上。
周砚一惊,翻身瞧了眼地上,快步奔到门口,朝外看了看。
孤月高悬,料峭春风凛凛,除了靠在廊下偷偷打盹的小吏,再无其他。
周砚顿了顿,回到值房,将门关上,这才走过去,从地上拾起那东西。
是一卷折好的字条,展开一看,上面只寥寥两行字。
字迹清秀雅致,并无落款,猜不透是谁写的。
周砚心里一凛,凝视着那几行字,久久不语。
片刻后,他将纸条揉碎吞了下去,随后转身大步出门。
天快亮的时候,白丞相正坐在内室灯下,翻看着都察院刚送过来的案子摘要,手指一下下敲着案几,盘算着怎么把沈固言的罪给定牢。
就在这时,管家轻手轻脚的进来报道:“相爷,大理寺周少卿在外求见,说是有要紧事要同您面谈。”
白丞相的思绪被打断,眉头拧了拧,片刻后,才开口吩咐:“先引他去外厅等候,我这就过去。”
都察院的牢舍内。
沈固言正合衣靠在冷冰冰的墙壁上假寐,忽然门外传来铁锁响动的声音。
看管的吏员推门进来,满脸倨傲,颐指气使的开口:“行了,没事了,出来吧。”
沈固言一头雾水,不懂为何突然之间峰回路转,直到那吏员催促第二遍,才撑着墙站了起来。
“这回白相大人宽宏大量,不与计较,沈大人,你可得记着这份恩典。”
听到这话,正要出门的沈固言脚步顿住,居高临下的睨了他一眼。
那吏员瘦瘦小小,猴精似的猥琐样貌,冷不丁被一瞪,身子都禁不住抖了一下。
沈固言才懒得与这些小喽啰计较,只不屑的冷哼一声,袖袍一甩,径直离开!
被袖袍甩了一脸的吏员:“……”
沈固言刚踏出都察院大门,夜色依旧浓重,他一抬头,迎面便撞见不远处的周砚。
二人本就不算相熟,沈固言见状,正要拱手客套两句,不料周砚却先一步走过来,朝他拱手,那张冷峻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沈御史,若不嫌弃,不妨搭我的马车,送你一程如何?”
虽说宫里传来信,叫林婉茹早些休息,但林婉茹怎么可能安心睡着,一直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焦急等着,就怕受到什么丈夫获罪,全家流放的下场。
若果真是那样的话,她先一头撞死,免得一路上颠沛流离的受折磨。
对了,那她女儿可怎么办?
早知道就早些带女儿回苏州了!
让这莽夫在京城里一个人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总之牵连不到她跟闺女的头上就行!
就这么担惊受怕的等到深夜,林婉茹实在有些熬不住,正想忍不住打盹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沈固言熟悉的嗓音便远远的传了过来。
林婉茹猛地精神一振,倦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立刻起身往外走。
还没走到门口,帘子掀处,沈固言带着一身寒意走了进来。
“……夫人?”
见林婉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沈固言脚步顿住:“你怎么还没——”
话音未落,林婉茹猛地扑过来,抓住他上下打量着:“你怎么样,没被屈打成招吧?”
“……”
“我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沈固言轻咳一声:“我好好的,他们什么都没做,直接把我放了出来。”
见林婉茹仍旧眼眶红红的,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沈固言心里一软,赶紧将妻子抱进怀中,低声宽慰道:“我骗你做什么,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若是因为教育白相的儿子不能坐太子之位便被重办,这事一旦传开,对白相名声有损,白相还没这么蠢,顶多给我敲打一番,就放我回来了。”
贴着丈夫坚实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直到这时,林婉茹才真的相信,他没有骗她,语气里不禁带了哭腔:“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快把我吓死了,我连跟女儿的遗书都想好了。”
沈固言心里万分愧疚,连连低声哄着妻子消气。
林婉茹面上依旧绷着,却没舍得伸手推开。
自从有了女儿后,林婉茹大部分心思都花在孩子身上,夫妻俩已经许久没有像今晚这样安静的依偎在一起,感受着怀中人柔软温热的身体,轻轻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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